沈知微把藥簿壓痕抄件，阿寧口詞，劉大夫原方跟柏木匣分為西項。丸藥是誰送的，從什麼時候開始吃，每次幾粒，都還空著。侯爺不答，府裡就只能從用量倒查。
她問羅嬤嬤：“你第一次見這匣子是什麼時候？”
“去年冬天。”
“那時候有多少？”
羅嬤嬤想了想說：“鋪滿一層，大概二十來粒。侯爺疼的厲害才用，不是天天吃。”
阿寧卻小聲說：“六月底以後，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記一粒。”
沈知微翻到六月二十六日。從那天起，藥簿每晚都有一個很小的“舊”字，夾在煎藥時辰後，先是隔天，七月初六以後變成每天。十一日也記了，十二日壓痕也有。
不是忽然多出的一粒，是一項被所有人看慣，從沒問過由來的舊例。
“誰讓你記的？”
“侯爺說，入口的東西都寫上。”阿寧頓了頓，“何管事說舊丸不走藥賬，只寫個字就成。”
何順又出現在一條線上。
謝景和馬上問：“藥是他送的？”
“奴婢不知道。奴婢第一次進藥房的時候，匣子就在侯爺床頭。”
沈知微把“何順送藥”西個字擋在空紙之外。何順只說過怎麼記賬，不等於送過丸藥，這件事也不能因為他現在不在，就補成他的供詞。
藥以外，還有飯食。
正院的小廚房把十二日的領料牌，試菜碟和撤膳單一起送來。早粥跟秦氏同鍋，中午的魚羹分給了謝景和，晚上侯爺只用了兩口軟飯。三個人都沒有嘔吐指麻。就算飯菜裡有異物，也不能因為別人沒事就完全排除，但至少沒有一碟只送給侯爺的生冷新東西。
唯一單獨入口的是下午那半盞藥湯跟那粒舊丸。
阿寧說午後的藥不是新煎的，是辰初那劑隔水溫熱。羅嬤嬤試過一小匙，只覺得比往日澀。藥罐還在爐子上，底渣沒倒。沈知微讓人把罐，碗，餘湯和藥渣分開，誰也不許把它們混進柏木匣裡。湯方有藥鋪包紙和稱量單，丸藥沒有，前者可以追到櫃檯和藥秤，後者只能追床頭那隻匣子。
謝景和問：“既然同桌的人沒事，就是藥？”
“只能說查藥比查飯近。”
“近到幾分？”
“近到值得留下，沒近到能指人。”
他講不出話。過去三次用印，他也是先把“像是父親允了”當成“父親允了”。現在床上躺的是父親，同一種省事的推斷忽然讓人難以忍受。
廚房又送來一張添物籤。從七月初六起，侯爺每晚要一盞溫酒，領用人寫的是何順，初九以後，簽上改由羅嬤嬤代領，酒卻沒有停。藥簿上舊丸改成每日，也正好是從初六開始。
時日相合，只能證明丸與酒同時變得頻繁。何順離府以後兩樣仍照舊，更不能用他的失蹤解釋全部用藥。
劉大夫重新診脈。謝崇山午後沒再嘔吐，指麻卻從右手兩指延到掌緣，脈象比昨天浮亂。他請將現煎湯藥減去一味溫烈藥，再觀察一夜，舊丸暫停，剩七粒連匣封存，另請一位熟軍傷藥性的醫者會診。
“請誰？”秦氏問。
“太醫院退下來的周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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