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後，侯府側門上多了一張白紙。
服喪七日，內外僕婦不得擅出。
紙是新貼的，糨糊還沒幹，右下只寫“謝氏掌喪房”。沒有總印，也沒人署名。門邊坐著兩個族中帶來的壯僕，桂嫂拎著食盒走到跟前，其中一個抬手便攔。
“回去。”
“我昨夜酉末就散值了。”
“府裡辦喪，你往哪兒去？”
“給我娘送藥。她咳了一夜，等著呢。”
那人用下巴點了點門帖：“七日以後再送。”
桂嫂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七日？她吃的是救命藥。”
爭執聲傳到二門時，周嫂剛從西巷趕來。她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索性把邁起的腳收回去。
“進去以後，也要關七日？”
“自然。”
“那我不進。”周嫂說，“我賃的屋在外頭，灶上還燒著水。衣箱、鋪蓋都不在府裡，你們關我做什麼？”
守門人臉一沉：“侯府養了你這些年，老侯爺剛沒，你守幾日都不肯？”
周嫂從袖中掏出僱契抄件。紙邊被她摸得起毛，騎縫印還清楚。
“我做工，府裡給月錢。誰也沒白養誰。”
沈知微趕到時，兩邊己經僵住。她先看門帖，問是誰貼的。守門人只說族裡議過，又重複了一遍，守喪講孝道，不能拿銀錢來算。
“七日不許回家，外頭的房錢誰付？”沈知微問，“桂嫂的母親斷了藥，又找誰？”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答不上來。
沈知微沒有伸手撕紙。她讓杜成取來出入冊，翻到周嫂昨日改作外居的附記，又找到桂嫂酉末散值的時辰，擺在門檻旁的小桌上。
“要留她們，可以。”她說，“把七日的住處、工錢寫上，再請主母落印。眼前這張紙沒押沒印，門房不能拿它改兩個人的契。”
“沈氏，你連喪禮也拿契壓人？”
三老太爺從遊廊過來，秦氏跟在後面。她一夜沒睡，額上束著白麻，眼下烏青得厲害。
門帖正是三老太爺命人貼的。他說外頭己經有人議論侯爺死得蹊蹺，府中人再西處走動，只會添話。
“把門關上，外頭便不說了？”沈知微問。
“至少府裡的人傳不出去。”
原來他防的不是失禮，是那幾張嘴。
三老太爺大概也聽出自己說漏了，面色越發沉。秦氏走到門邊，一把揭下白紙。糨糊扯出細絲，門板上留下方方正正一塊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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