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嗤了一聲：“沒有品行擔保，東家未必認。”
“認不認，由東家看。”
“老侯府連一句‘人可靠’都不肯寫，傳出去也不好聽。”
秦氏的手停在印盒上，到底沒開啟：“我能寫她們從前做過什麼。半年以後偷不偷、走不走，我寫不了。”
牙人捲起帖子，向三老太爺告罪。三老太爺沒有攔他，只把臉轉到一旁。
事實單當日下午開寫。格式不算好看，改了三回。任職起止、做過的事、實領與尚欠的工錢、府冊現有獎懲，一共西欄。住址、家屬和離府緣由，由本人決定添不添。經手管事籤自己見過的事，秦氏只認這些字能在府冊中查到。
賬房看見“尚欠”二字，手心立刻出汗：“西兩七錢六分也寫出去？”
“各人寫各人的。”秦氏說。
一旦交到本人手裡，侯府欠薪就不再關在自家賬冊中。三老太爺聽見，想開口，最後只重重哼了一聲。
周嫂第一個坐到桌前。她願意寫西巷住處，不寫姐姐。做過漿洗、收送衣物，府裡沒有記過過錯。她應得的舊工錢也單列，數目經賬房復算後落押。
桂嫂不要住址。她說母親那間屋太小，若新東家知道地方，半夜也會敲門。管事覺得她多心，她仍搖頭。最後住址欄斜划過去，旁邊寫“本人不填”。
杜成排到跟前，又退了。他在門房做了多年，若拿著這種紙出去，族裡人一眼便知他也在找退路。
“我再想兩日。”他說。
沒人替他先編號。
阿槿雖然拒絕牙行，仍領了一張。離府緣由那欄空著。她按完指印，把紙貼身收好：“今日不用，以後未必不用。”
小福只准寫針線，不肯寫“熟悉文書”。她往檔房外間送過兩次紙，從沒碰過裡面的冊子。管事勸她多寫一句，找活容易些，小福將筆推回去：“我不會。”
輪到穗兒，紙上能寫的最少。她的一月僱契才過十日，做的是整理舊檔、遞送清冊，工錢尚未到結算日。賬房好心，想添一句金扣偷竊嫌疑己經撤銷。
穗兒想了一會兒，說：“別寫。”
“寫了，新東家才知道你清白。”
“這張紙是說我做過什麼。總不能往後見一個人，先講一遍別人怎麼冤我。”
賬房看向沈知微。沈知微沒替她改口，只把那一行留空。
事實單一式三份。正聯歸本人，侯府留底，第三聯由本人選定東家後當面交。沒有總印，只有本人、經手管事和秦氏的押。舊式薦帖原本有一句“此人誠謹，可任內外一切差使”，許管事覺得外頭認這種說法，想照抄過來。
沈知微轉頭問小福：“你會看庫？”
小福搖頭。
“會管賬？”
又搖頭。
許管事自己把薦帖收了。
三聯裁開前，眾人各自選了一張，右下缺口才當面剪下。哪兩張能夠拼合，侯府事先也不知道。紙只能說明從這裡開出，不能替持紙的人保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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