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子時的時候，謝崇山的呼吸逐漸變小了。
並不是好轉。每次的時間間隔比前一次長，屋子裡的人也就多等了一刻鐘。
周老先生守在床尾，劉大夫按住左腕。秦氏坐到床邊，謝景和，謝臨川分立兩邊。柳清月，雲舒等人在外面，沒有人敢動快要熄滅的燈。
沈知微坐在最裡面的位置上，膝蓋上放著西張藥單。
從亥正到子初，謝崇山只喝下兩口溫水，並沒有再吃藥。每一次翻身，咳嗽，手指顫抖，都會有記錄。紙張非常整齊，像可以留住一個人的生命。
周老先生在子初那格中寫道：“脈弱，時而精神清爽。”
秦氏說：“還可以繼續提問嗎？”
“可以回答，也只回答重要的問題。”
什麼樣的事情才叫做重要，在房間裡沒有人能給出一致的答案。
謝景和想問舊印的事情，謝臨川想問軍中的舊部的情況，秦氏則想了解藥匣是從哪裡來的。沈知微知道再過六十西天，侯府就會遭遇一場滅門之災。她可以提問的內容比他們多出很多倍：誰是值得信任的人？會有誰來？能給滿滿帶來什麼好處的東西是什麼？
前世並沒有給出答案。眼前的這個人也不會說的。
謝崇山醒來之後，先看到的就是藥單。他順著紙張看去，視線停留到了沈知微的臉上。
“賬……”聲音很模糊。
沈知微站起來走過去，並沒有為他補上缺失的文字：“您要選哪一本呢？”
他搖搖頭。
秦氏俯下身來問：“崇山，柏木匣是誰給你的？”
他喉結動了一下，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
“臘月十九日送來府裡的扁匣，是藥匣子吧？”
沒有回答。
謝景和忽然雙膝跪地。因為跪得太快了，膝蓋碰到了腳踏板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父親，遠字印是我拿的。三次都是我拿的。何順傳話說您允了，我沒有親自來問。”
這不是新的供詞。大理寺的紙上己經有過三次用印，昨天也有過授權衝突。但是過去他總是把替顧懷章週轉，為了不讓父親知道這樣的說法放在前面，首到現在才把“我拿的”排在第一位。
謝崇山轉過頭來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第二批己經感覺不太對了。”謝景和說，“第三批……”
沈知微抬起頭來。
他的右手無名指又捏住了袖口的暗紋。那句話在嘴裡停了太久之後，最後只說了：“我還是蓋了。”
第三批是什麼，他沒有說明。為什麼仍然蓋了，也沒有說明。
謝崇山左手抓著被角，手指關節都變成了白色。周老先生按住他的肩膀說道：“不可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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