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進來說，要不要叫醒滿滿。
謝景和說該叫，那是祖父，要是見不到最後一面，孩子後邊會怨的。
沈知微問道：“是她想見，還是你害怕她以後會有怨恨？”
“五歲的孩子，懂什麼想不想？”
“所以更加不可以代替她去承受一場她承受不住的死亡。”
前世滿滿在被流放的時候一首發燒，最後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沈知微曾想過，假如當初就知道結局的話，她一定會把所有的親人叫到孩子的床邊。現在到了這一步，她才明白，見最後一面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償還的孝賬。
她叫穗兒去東院問問孩子，只說是祖父病得非常嚴重，並沒有說誰希望她來。滿滿被叫醒之後，抱著被角想了一會，說害怕藥味，想等天亮後再畫一張馬給祖父看。
穗兒回來之後就按原話轉述。不再有人去抱她了。
謝景和低聲道：“父親說不定等不到天亮。”
“那是大人的遺憾。”沈知微說，“不能拿去罰她。”
秦氏在裡間聽到之後，並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她讓雲舒取一張小箋，替滿滿放在桌上。孩子沒有來，選擇卻被原樣保留了下來。
周老先生趁著謝崇山睡覺的時候，把這兩天的脈案合在一起。他在“病因”一欄中留白，只列出舊傷，少食，藥物配伍存疑三項。劉大夫想寫“疑藥傷中”，但是被他劃掉了“藥”字，改為“病勢驟進，待驗”。
“人如果沒了，這一行也要更小心。”他說，“逝者不能回到這裡來替我們改。”
寅末的時候，院子外面就下起了一陣急雨。
雨水打在芭蕉葉上，謝崇山又幹嘔了一次，吐出的是褐色的藥水。劉大夫要保留穢物，謝景和己經拿布去擦了。兩人的手在床沿碰到了。
“別碰。”劉大夫叫了一聲。
謝景和停了下來。那塊布距離藥水只有半寸左右。
羅嬤嬤拿來了乾淨的瓷盂，把穢物跟擦拭過的棉布分別收了起來。謝景和退到一邊去看自己的手，好像第一次知道幫人也會破壞東西一樣。
天將亮時，謝崇山醒了一次。
他叫了秦氏的名字。
不是夫人，也不是內人，是“令儀”。
秦氏俯下身子湊到他的嘴邊。
“你說。”
“別……”
他氣喘吁吁的，目光越過她，望著房間裡的人。
謝景和再次跪在床前。謝臨川站在弟弟的位置上，眼睛都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雲舒就進來了，她雙手捂著嘴巴。柳清月靠在門框上。滿滿被留在東院，並沒有人去叫她。
沈知微站在帳外，沒有向前走。
“別什麼？”秦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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