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獨坐主位,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檀木案面,眼底無怒無悲,只剩歷經半生世家博弈的極致冷靜與深沉算計。
她心裡透亮,過幾日春祭,從不是簡單的後宅爭鬥、名次輸贏,而是顧家賭上百年基業、全族性命的終極生死局。
她們顧家,沒有退路了。
贏,便借亂世傾覆朝局桎梏,顧家壟斷江南漕運,權勢滔天、鼎盛千秋;
輸,便捨棄滿門棋子,獨留一脈乾淨火種,蟄伏待機、他日重來。
沉默許久,最終她對門外低聲吩咐:“去,喚千淵獨來,不許任何人知曉。”
一刻鐘後,院門輕響,顧千淵推門走入內堂。
一身錦緞長袍流光暗紋,料子名貴非凡,腰間懸著剔透玉佩,髮間玉簪規整,瞧著便是養尊處優、出手闊綽的世家貴公子,周身漫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紈絝散漫。
他步履從容,進門時隨意掃了一眼堂內景象,不急著行禮,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腰間玉佩,唇角噙著一絲淺淡慵懶的笑意,外人初見,只會當他是沉迷享樂、不諳世事的紈絝子弟。
可唯有顧老太太清楚,這副閒散皮囊之下,藏著和她如出一轍的狠厲骨血。
顧千淵緩步上前,方才隨意的姿態收斂幾分,躬身行禮,語氣聽似閒適:“祖母深夜傳喚孫兒,不知有何吩咐?方才孫兒正在院中賞玩新得的古玩,險些耽擱時辰。”
這番說辭,刻意擺出一副耽於玩樂的模樣,用來矇蔽府中旁人,是他一貫的偽裝。
顧老太太抬眸,平靜打量著自己這個孫兒,緩緩開口,不繞彎子:“千淵,北方漕運遺留一批隱秘暗賬,牽扯重大,旁人我信不過。我命你挑選心腹,連夜動身北上處理。”
顧千淵眉梢微挑,散漫的笑意淡了些許,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銳利冷光,轉瞬又掩去,依舊是那副紈絝腔調:“連夜動身?
過幾日便是春祭大典,蘇州熱鬧正盛,這般匆忙離開,未免可惜。”
顧老太太淡淡道:“大典之內必有大變,這一趟,是我給顧家留的後路。”
聽到這句話,方才那個遊賞古玩的紈絝公子彷彿剎那間換了一個人,眸底寒意森森,殺伐之氣撲面而來,與方才判若兩人。
“祖母打算拿闔族上下當做賭注?”
他低聲開口,語氣冷靜,聽不出半分驚慌。
“父親、二叔一干人常年藉著漕運牟利,手上把柄無數,一旦局勢崩盤,絕無脫身可能。”
“他們貪心太過,本就早有此劫。”
顧老太太沉聲應道。
顧千淵心口沉沉,輕聲道:“孫兒明白了,祖母是打算讓孫淵遠離旋渦,儲存顧家血脈。”
“不止是血脈。”
顧老太太語氣狠絕,道出她籌謀多日的兩手死賭局:
“我要你帶走府中一批隱秘積蓄、北方所有暗線人脈、歷年安穩基業。”
“此番北上,便是我顧家的雙面退路。”
“若我們贏了,蘇州大局穩固,你便在北方穩住底盤,南北呼應,擴張勢力,讓顧家不止盤踞江南,更是紮根北地,朝野南北皆有根基,永世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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