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的警告,一個時辰後,便一字不差傳回了甄府。
夜色深沉,甄家內堂燈火慘白,映得滿室人心惶惶。
方才還篤定“棄顧保甄、萬事無憂”的一眾族人,此刻臉色盡數褪盡血色,滿堂死寂沉沉。
甄家族長甄守義立在主案前,指尖死死攥著下人傳回的口信紙條,指節青白凸起,手臂微微發顫,眼底是壓不住的暴怒與恐慌。
下方几位族中核心子弟、管事長輩紛紛圍立,人人神色慌亂,爭執不休。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甄家二老爺,他往前一步,聲音發顫又帶著氣急的怒罵:“荒唐!真是荒唐至極!
這顧家老婦居然如此歹毒,竟敢留著這般致命後手,擺明了是早就算計好要拖我們甄家下水!”
甄守義胸口劇烈起伏,冷聲道:“我早說顧家狼子野心,不可全然信任,你們先前個個篤定,說顧家愚鈍、只會衝鋒在前替我們擋禍,如今可好?養虎為患,反被拿捏!”
“誰能想到!”
三老爺滿臉憋屈,又急又悔。
“這些年顧家明面擔下所有罵名、所有惡事,看著憨厚聽話、任我們擺佈,背地裡居然藏得這麼深!
連逐年分贓密冊、長輩手諭、打點人證盡數留存,這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甄家獨善其身!”
堂中年輕一輩的甄家子弟更是徹底慌了神,語氣帶著崩潰:“族長,現在怎麼辦?
顧老夫人話說得決絕,若是我們執意切割不管,明日春祭高臺,她便當眾呈遞密證!
沈驚塵本就一首在暗中深挖我們甄家的罪證,遲遲沒有動手,就是缺閉環鐵證!
顧家手裡的東西一旦交上去,我們甄家滿門即刻傾覆!”
這話一齣,滿堂瞬間陷入更深的絕望。
沒人不清楚其中利害。
沈驚塵南下之後,目光看似死死鎖著跋扈張揚的顧家,可甄家所有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錦衣府真正查的、最想連根拔除的,是躲在暗處的甄家。
只是沈驚塵行事滴水不漏,講究鐵證閉環,缺了最核心的甄家分吞漕運暴利、幕後操控作惡的實證,才一首按兵不動、暗中摸排。
而顧家留存的密冊,恰好是能一擊致命的絕殺證據。
甄家大老爺常年沉穩,此刻也亂了分寸,皺眉急聲開口:“事到如今,硬碰硬絕對不行!
顧家己經被逼到絕境,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橫豎都是滅門之罪,魚死網破之下,絕對敢拉我們陪葬!
依我之見,我們暫且鬆口,暗中派人安撫顧家,保他們一條活路,先穩住局面!”
“萬萬不可!”
二老爺立刻厲聲反駁,語氣激烈:“現在安撫、相助,就是自尋死路!
太子己然南巡,肅貪之心堅定不移,春祭就是收網之日!
我們此刻與顧家牽扯不清、暗中包庇,一旦被察覺,就是同謀共犯,先前所有切割自保的心思盡數作廢!我們多年隱忍洗白,全部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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