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守義閉著眼,只覺心口沉甸甸的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陷入這般兩難的絕境。
良久,他猛地睜眼,聲音沙啞沉重,道出最殘酷的現實。
“你們都看清楚當下局勢!如今我們甄家,進是死,退也是死。”
他望著滿堂族人,字字泣血般剖析利弊。
“若我們執意狠心切割、棄顧家於不顧——顧老夫人拼死一搏,春祭當眾呈上密證,沈驚塵證據閉環,太子當堂定案,甄家幕後貪腐、操控漕運、分吞公銀的罪行曝光,滿門抄斬,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若我們低頭妥協、暗中相助、包庇顧家——便是公然對抗朝廷肅貪,坐實結黨包庇、姑息濁亂的罪名!
太子本就意在整肅江南世族,我們頂風作案,只會落得罪加一等,下場同樣是覆滅!”
一番話,徹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方才爭吵的眾人瞬間啞然,個個面如死灰,僵立原地。
原來從顧家攥下密證的那一刻起,甄家的結局,就早己被死死鎖死。
一旁最年輕的甄家子弟臉色慘白,顫聲喃喃:“難道……我們當真沒有半點活路了嗎?
我們明明從未親自出面作惡,只是拿了分紅、默許了事,怎麼就落得這般地步?”
“糊塗!”
甄守義冷冷瞥他一眼,聲音冰冷刺骨:“亂世清算,從來不只誅行兇之人,更誅幕後得利、包庇縱容、坐收漁利之人。”
“顧家是刀,我們是握刀之人。刀落有罪,握刀者,罪加一等。”
他疲憊地長長嘆息,眼底佈滿血絲,滿是悔恨與無力: “是我們貪念太重。”
“年年吞走顧家七成漕運紅利,想著躲在暗處坐享其成,用顧家當替死鬼、擋箭牌,以為能永遠乾淨得利、安穩無憂。”
“如今才知,我們貪的不是富貴,是埋了甄家滿門的禍根。”
沉默半晌,大老爺咬牙出聲,做出最憋屈的決斷:“族長,眼下別無選擇。
只能暫且暗中派人聯絡顧府,虛與委蛇,許他們幾分活路,穩住顧老夫人,絕不能讓她明日當眾遞證。先熬過春祭這一關,後續再徐徐謀變!”
此刻,一名年輕子弟雙拳緊握,面色發白,終究忍不住顫聲開口,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後的期盼:“族長!我們甄家與別家不同!”
“這些年我們借顧家把持漕運,所得巨利從未入自家腰包,全部悉數送入宮中,孝敬太上皇!
宮裡甄太妃又是我們族人,有太上皇庇佑、有太妃娘娘照拂,難道連宮裡這位靠山,如今也護不住我們了嗎?”
這話落地,滿堂眾人皆是抬眼,眼底死死攥著最後一絲僥倖。
在他們認知裡,自己是太上皇最忠心的宮外臂膀、最穩妥的斂財助力。
年年鉅額銀兩源源不斷送入深宮,於情於理,宮裡都絕不會坐視甄家覆滅。
甄守義立在主位前,臉色憔悴疲憊,眼底佈滿細密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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