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檀香沉沉,卻壓不住滿室翻湧的帝王戾氣。
案前堆積如山的密檔賬冊,字字句句,皆是觸目驚心的罪證。
趙元徹指尖死死按著紙面,指節泛白,脊背緊繃,心頭先是徹骨震驚,轉瞬便翻化為滔天震怒,沉戾之氣籠罩整座殿宇。
他終於徹徹底底想通了過往數年所有的蹊蹺。
東平郡王暗中斂財、私蓄巨資,大肆貪挪國庫銀兩,手筆之大、數額之巨,早己遠超尋常藩王貪腐的尺度,可多年來層層核查、歲歲對賬,竟無一人查出半點破綻,國庫虧空始終被遮掩得嚴嚴實實。
原來癥結根本不在地方官吏舞弊,而在朝堂六部核心。
堂堂戶部尚書,執掌天下錢糧、總攬國庫收支,手握舉國財脈命脈,竟是東平郡王深埋朝中的頭號暗棋!
上下遮掩,內外勾結,將國庫當成了私人囊袋,肆意挪移、肆意揮霍。
可笑!荒唐!
趙元徹眼底凝著沉沉寒怒,眸底冰封翻湧。
他日日臨朝聽政,看著滿朝文武辯駁議事,看著戶部尚書與東平郡王在早朝之上屢屢針鋒相對、言辭對峙,一副公私分明、互不牽扯的模樣。
甚至時常為了稅賦規制、藩地俸祿當眾爭執不休,演足了朝堂相悖、立場對立的戲碼。
滿朝文武皆看在眼裡,人人都以為二人政見不合、素有嫌隙,從無人將這兩人聯絡在一起。
就連他這位帝王,也被這滴水不漏的偽裝矇騙至今。
誰能想到,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皆是演戲,當眾的相悖爭執全是障眼法。
檯面之上水火不容,暗地之中早己勾結盤桓、沆瀣一氣,欺君瞞上,私吞國帑,蛀空朝局根基!
數年偽裝,步步算計,隱忍蟄伏,欺瞞聖聽!
“好一個君臣相濟,好一個公私分明。”
趙元徹低聲冷笑,嗓音低沉冰冷,裹挾著無盡的厭棄與暴怒,字字淬寒。
帝王盛怒,殿內值守的太監內侍盡數垂首屏息,無人敢抬頭,連呼吸都極盡輕淺,生怕觸怒龍鱗,引火燒身。
可震怒歸震怒,縱使逆黨伏罪、主官落獄,一樁最大的懸案,依舊死死卡在原地,毫無進展。
東平郡王多年貪墨、挪移的數千萬兩庫銀,至今蹤跡全無,不知所蹤。
為追查這筆鉅額贓銀,沈驚塵親率錦衣府徹查,翻遍東平郡王府邸,查盡戶部尚書私宅庫房,清查所有關聯商號田產,掘地三尺,窮盡手段,卻只查出寥寥少許浮財,相較於鉅額虧空,不過九牛一毛。
數千萬兩白銀,彷彿憑空蒸發,消失於天地之間。
死牢深處,刑具森寒,血灑遍地。
東平郡王與一眾核心黨羽盡數被關押在內,連日來受盡嚴刑拷問、百般酷刑。
鞭烙加身、桎梏鎖骨,無數酷罰輪番上陣,人人被折磨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卻始終一口咬定——不知銀款去向。
他們或是閉口不言,或是言辭閃爍,或是抵死狡辯,任憑錦衣衛如何逼供徹查,皆是統一說辭,從未洩露半句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