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條理清晰,分述利弊:“江北各州民風質樸,官吏盡心履職,商戶鄉紳皆知西海戰事為國之重事,人人踴躍奉公。
三日之內,紛紛捐糧抵稅,糧草歸集順暢,數額充足,己分批起運,連夜發往邊關。”
江北之地,雖不如江南富庶,卻人心向國,無一人推諉拖延。
可話音一轉,林如海語調沉下,帶著幾分無奈與凜然:“唯獨江南諸州,亂象叢生、寸步難行。
江南商戶富庶甲天下,糧囤滿倉、商貿鼎盛,本是籌糧助戰最得力之地,可三日以來,自願以糧抵稅、接濟西海戰事者,寥寥無幾。”
“多數糧商巨賈串通觀望,地方州縣更是消極怠政,非但不督促勸捐,反而暗中包庇阻撓,至今江南歸集糧草,寥寥可數,全然撐不起前線補給所需。”
這番話落地,金鑾殿內瞬間一片死寂。
滿朝文武心頭皆震。
這絕非尋常稅制推行遲緩。
如今西海戰火未熄,三軍將士枕戈待旦,日日盼糧盼補給,江南坐擁天下半數富庶糧產,卻在國戰當頭、軍情如火之時,閉門惜糧、抱團抗令!
趙元徹本就因前線糧草緊缺心中焦灼,此前早己從林如海密報、沈驚塵暗查中,知曉江南官商勾結、意圖阻撓新政。
可他縱然有所預判,也絕想不到江南官僚商人膽大至此、自私至此。
國難在前,軍情如火,關乎邊境勝敗、國土安危,這群身居富庶之地的官商,竟為一己私利,置三軍戰事於不顧,公然消極抗旨、截留糧草!
趙元徹眼底溫和盡數褪去,凜冽怒意層層翻湧,指尖死死扣住龍椅扶手,一聲怒斥響徹整座大殿:
“真是豈有此理!”
“江北貧瘠尚且舉國同心,捐糧助戰、馳援邊關!江南富庶冠絕天下,食國之祿、享國之利,卻在我方軍隊苦戰、家國危難之際,惜糧自保、阻政誤軍!”
他眸光凌厲如鋒,掃過下方神色閃爍的江南派系官員,字字鏗鏘,震徹殿宇:
“此非遲緩,此是私念壓國本,商賈輕王法,地方誤軍情!”
殿下文武無人敢抬頭。
誰都清楚底細。
不是江南無糧,是江南官吏與糧商勾連一體,刻意壓制以糧抵稅政策。
他們不願低價捐糧助國,想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牟利,是以不惜拖延糧草供給,變相掣肘西海戰事。
帝王震怒,金鑾殿內落針可聞。
殿中一眾出身江南、與地方士族商賈牽連極深的舊黨官員,被趙元徹凜冽的目光掃過,個個心頭惶急,卻不敢露半分怯色。
事關江南整條官商利益鏈,一旦坐實阻糧誤戰、抗旨徇私,便是抄家丟官、株連宗族的重罪。
短暫死寂過後,吏部侍郎率先硬著頭皮出列,躬身拱手,語聲懇切,刻意粉飾太平:“陛下息怒!臣以為林尚書所言太過偏頗。”
他抬首侃侃而談,字字皆是推諉之詞:“江南近日恰逢梅雨汛期,河道淤堵、水路難行,糧船無法順利歸集轉運。
並非商戶不願響應,實是天時受限,運力不足,絕非地方有意牴觸新政、漠視西海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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