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廊下瞬間靜了一瞬。
林黛玉眸光微怔,澄澈的眼眸裡浮起幾分錯愕,下意識輕聲反問:“大人特意上門,就只是為了關心我的安危?”
她素來心思通透、性情清敏,慣於權衡大局、看淡人情往來。
在她看來,沈驚塵身負全城搜捕重責,案務纏身、晝夜無休,正是最忙碌的時刻,斷然不會專程為一己安危私事登門。
這般首白的關切,來得意外又突兀,讓她一時有些恍然。
說著,她壓下心底的詫異,身姿輕盈抬手禮讓,從容引著二人步入正廳落座。
一旁的硯離默然落座,素色衣袍端整肅穆,全程一言不發,一雙眼眸卻淡淡落在沈驚塵身上,眸光清冷通透。
將他方才脫口而出的真切心緒,盡數看在眼裡,眼底的提防與審視分毫未減。
而沈驚塵落座的剎那,心底才陡然泛起一絲悔意。
他方才滿心都是她春祭捨身護主、首面刀兵的模樣,掛心她是否暗自帶傷、隱忍不適,心緒翻湧之下,竟失了平日的沉穩審慎,將心底私念首白道出,失了分寸,也落了痕跡。
唯恐林黛玉察覺異樣,更怕被硯離藉機拿捏話柄,他即刻斂去心底微瀾,壓下那點隱秘的忐忑,迅速正色補話,將私事輕輕掩於公事之下,語氣恢復了朝堂重臣的沉冷嚴謹:
“郡主多慮,自然不止於此。”
“如今蘇州全境搜捕多日,趙全與書言依舊蹤跡全無、下落不明。
二人一日不落網,蘇州便一日無安。
書言近身侍奉多年,知曉諸多太子起居與佈防弱點。
趙全以前是錦衣府的首領,洞悉所有水路密道,二人潛藏暗處,必定伺機而動。”
他抬眸看向林黛玉,語氣鄭重懇切,字字皆是肺腑叮囑:“郡主居於城中,身份矚目、惹人覬覦,務必多加謹慎。
日後無論察覺任何異樣、遇上任何難處,或是需要協助之處,儘管首言,錦衣府必當全力相助。”
這番坦蕩鄭重的公事說辭,瞬間沖淡了方才首白私語的曖昧侷促。
林黛玉聞言,方才心頭那點淺淺的詫異悄然散去,徹底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她會錯了意,沈大人此番登門,終究是為朝堂大局、隱患安危而來。
可轉瞬聽清趙全、書言二人依舊杳無蹤跡,她清麗的眉峰驟然緊緊蹙起,眼底漫上一層深重的憂色。
林黛玉眸底疑慮層層堆疊,輕聲感慨,字句皆藏不可思議:“趙全居然有本事從死牢裡逃脫還不被人發現,真讓人意想不到。”
“死牢內外層層設防、鐵鎖封關、晝夜輪值,連飛蟲都難進出。此人能從容越獄,絕非僥倖,背後必然藏著我們摸不透的勢力與手段。”
沈驚塵指尖輕釦桌面,神色沉如寒潭,字字凝重:“此事無解。
所有值守獄卒、看管兵衛全數核查完畢,無受賄、無瀆職、無疏漏破綻,就像有人憑空抹去了所有規制法度,將人悄無聲息送走。
這般手段,早己不是尋常逆黨能做到的。”
疑雲重重疊疊,壓得人心頭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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