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翰林院，看似清流儲才之地，實則涇渭分明，暗藏兩派。
一派，是他這般寒窗苦讀、金榜題名、憑真本事正途入仕的寒門士子，日日當值熬夜、編纂典籍、處理機要文書，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苦差事，一步一步全靠自己熬。
另一派，則是勳貴世家子弟、恩蔭入館，只掛虛名、從不坐班，不用做事、不用辛苦熬差，純粹來翰林院鍍金攢資歷。
想來，鎮國公府嫡子牛駿，便是後者。
幾人依次落座，廳中氣氛閒適溫和。
林黛玉輕聲開口，看似閒話，實則有意讓林竹摸清仕途門路：“我素來聽聞翰林院升遷規矩嚴苛，與別處衙門不同。你們不妨細說一二，也好讓我長長見識。”
牛駿當即點頭，看向林竹問道：“肖公子是正途探花，憑真才實學入館，想必比我更懂翰林規矩。不知你入翰林至今，可摸清升遷門路了？”
林竹搖了搖頭：“略知皮毛，只知需熬資歷、辦差勤勉，具體升遷細則，尚且模糊。還請牛公子賜教。”
“談不上賜教，我雖不常當差，但耳濡目染，倒也聽家中長輩說過不少。”
牛駿擺了擺手，認真開口細說：“首先，翰林升遷，最看重一場大考——翰詹大考。三年一期，雷打不動，是所有翰林官員最大的分水嶺。”
林竹微微凝神：“何為翰詹大考？”
“就是全員統考。”
牛駿解釋得首白易懂。
“無論你是入職一月，還是任職數年，一律同場策論、考校詩文吏治。成績分西等，一等破格提拔，二等循序升職，三等原地不動、熬資歷，西等首接降職、外放偏遠州縣。”
他頓了頓，輕嘆一聲：“多少寒窗士子，兢兢業業熬上數年，一朝大考失利，半生仕途盡毀。可以說，翰林半生榮辱，全繫於一場大考。”
林竹聞言心底一沉，指尖微斂，認真記在心裡：“原來如此。那除了大考，還有別的升遷途徑嗎？”
“自然有。”
牛駿點頭，繼續細說：“第二條路，是差事立功。奉旨修史書、編典冊、入值經筵、給陛下講學、出任鄉試會試考官，但凡辦好一樁御前差事，得了聖心賞識，便能越級提拔。”
“只是這種美差，大多落在資歷老、人脈深、或是家世過硬的老翰林身上。新晉編修，極難輪上。”
林竹微微頷首，深以為然：“確實。我輩新人，只能沉心做事，靜待時機。”
一旁的林黛玉聽得認真，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問。
“那牛公子也是這般考試升遷嗎？？”
牛駿聞言，面色有些窘迫，他怕林黛玉看不起他，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自然不同，我是我父親塞進去的。像肖公子這般科甲正途，靠的是筆桿子、真才學、大考成績、勤勉實績。”
“而我們這般恩蔭入館的世家子弟，說白了，就是來鍍金混資歷的。
不必日日當值，不必伏案苦熬，不用參加嚴苛大考，只需安穩熬滿年限，到時自有吏部擇優提拔，輕鬆外放任知府、通判，起點便是尋常士子十年難及的高度。”
林竹沉默不語。
“這就是世家的根基與底氣，寒門只能靠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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