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溫府暖意融融、姊妹和睦、笑語融融的光景截然不同,京城沈府,處處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冷寂與疏離。
庭院深深,廊下冷清,僕婢各司其事,不敢高聲言語,整座府邸沉沉抑抑,毫無世家大族的鮮活熱鬧。
沈清晏、沈清辭、沈清瑤三姐妹從江南來,暫居二叔沈文柏府中寄住。
二叔沈文柏性情刻板寡言,素來公事公辦、不近人情。
對三個侄女寄居府中一事,他始終不冷不熱,既不曾苛責為難,亦無半分體恤照拂,向來沉默寡言、不聞不問。
可二嬸嬸卻是個眼皮子淺、心性勢利的,打從三姐妹入府那日起,便始終看她們百般不順眼。
平日裡待人待事,皆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言語夾槍帶棒,處處冷言敲打,總覺得三個侄女白吃白住、佔了沈府便宜,便時時暗含輕視、處處拿捏分寸。
三姐妹在沈府的日子,素來步步拘謹、小心翼翼,過得格外憋屈。
幸而今年開春,沈清晏的弟弟沈雲舒天資過人、寒窗苦讀終得碩果,一舉高中狀元,金榜題名,一夜之間盤活了整個沈府的門第光景。
二叔沈文柏臉上總算多了幾分容色,眉宇間少了常年的沉鬱,待人不再那般冷硬。
最明顯的便是二嬸嬸,從前的刻薄挑剔、肆意拿捏盡數收斂,再不敢對三姐妹放肆刁難、冷言嘲諷,府中氣氛總算勉強緩和幾分。
這日午後,偏院靜悄悄的。
沈清瑤坐在窗下,捻著針線,忍不住開口輕聲閒談:“姐,我方才聽院裡丫鬟私下議論,說明慧郡主今日回京了,入宮覲見聖駕,聖寵極盛,如今滿城都在議論她的風光。”
她眼裡帶著幾分希冀,轉頭看向長姐沈清晏:“我們從前在江南時,與明慧郡主也算有幾分交情交集。
如今我們也定居京城,鄰里同朝,你說……我們要不要備份薄禮,寫份拜帖,登門拜訪一番?也好續續舊情。”
她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道尖利譏諷的女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呵,你們還要去拜訪明慧郡主?”
沈清綰掀簾而入,眉眼張揚、滿臉不屑,立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語氣刻薄至極:“你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也敢痴心妄想攀附聖寵滔天的林郡主?”
“就憑你們?怕是連林府的大門都摸不到,遞出去的拜帖,轉頭就會被人扔出來!白白惹人笑話!”
沈清辭性子最急,當即蹙眉抬頭,語氣帶著幾分慍怒反駁:“沈清綰,你怎麼說話的?何為痴心妄想?”
“我們姐妹在江南之時,確實與林郡主有數面交集、幾分舊情,並非憑空攀附!如今同處京城,同輩姊妹登門拜訪、互通往來,本就是世家常態,有何不可?”
沈清瑤也跟著鼓起勇氣,小聲辯解:“是啊,我們是真的認識林郡主,不是胡亂高攀。”
沈清綰嗤笑一聲,抱臂而立,滿臉不信:“真認識?不會只是尋常鄰里碰面,說過幾句話罷。
人家可是陛下親封的明慧郡主,聖寵加身、門第滔天,哪裡還會記得你們這些無名之人?”
她斜睨著沉默不語的沈清晏,步步緊逼:“你們敢篤定,人家如今還認你們這份所謂的舊情?”
沈清晏眉心微蹙,心頭其實早己沒底。
當年在江南,她們與林黛玉確實有過往來,算不上深交,卻也絕非泛泛擦肩。
可看著兩個妹妹希冀的眼神,又看著沈清綰滿臉輕蔑嘲弄、看不起她們寄人籬下的模樣,她終究不願低頭示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