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嘆一聲,拉著寶釵的手,將方才榮慶堂的鬧劇一五一十盡數道出,字字帶著怨憤:“還能有什麼事?皆是你那林妹妹鬧出來的難堪!”
“老祖宗念著祖孫情分,低姿態留她用膳,心軟開口,想借她父親的手札給寶玉研讀,幫他鋪路科舉。
她倒好,分毫情面不講,還刻意設局,出題考校寶玉!”
“不過一道基礎經義,寶玉一時卡殼,她便順勢回絕,當眾落我們賈府的臉面!
如今的她,身居郡主之位,眼高於頂,全然不將昔日養育之恩、至親長輩放在眼裡,當真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寶釵靜靜聽著,面上始終掛著溫順共情的神色,時不時輕輕蹙眉,似是替她不平。
可垂下的眼眸深處,卻飛快掠過一抹陰暗毒辣的算計。
她早己嫉妒林黛玉得天獨厚的家世、絕塵脫俗的才情,更嫉妒她一朝翻身,封爵郡主、聖眷加身,連賈府都要俯首遷就。
更何況她還害她哥哥落下殘疾,一輩子只能與床為。
如今她選秀機會落空,更加嫉恨聖眷滔天的林黛玉。
片刻後,寶釵故作柔聲寬慰,字字順著王夫人的怨氣:“姨娘息怒,千萬別為這事氣壞了身子。說句公道話,林妹妹今日行事,確實太過傲慢刻薄。”
“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不念舊情、不懂分寸,仗著聖寵肆意拿捏長輩、羞辱親人,這般心性德行,實在算不得大家閨秀該有的模樣。”
幾句話徹底將林黛玉釘上“涼薄無德、恃寵驕矜”的罪名,哄得王夫人愈發氣惱,連連點頭:“還是你通透懂事、明辨是非!比起她,你何止勝她百倍!”
寶釵唇角噙著淺淡溫笑,話鋒悄然一轉,眼底暗藏毒計,聲音壓得極低:“只是姨娘,如今林妹妹身份特殊,是陛下親封的明慧郡主,明面上有權勢禮法護身,我們硬碰硬,非但討不到公道,反倒會落得不敬朝廷、尋釁郡主的罪名,得不償失。”
王夫人眉心緊鎖,滿心不甘:“難道就任由她這般欺辱我們,張狂肆意,無人能治?”
“自然不是。”
寶釵抬眸,眉眼溫順無害,話語卻誅心刺骨,藏著最陰狠的謀劃:
“權勢爵位是朝廷給的,可名聲德行,是立身之本。
女子一生,最重清譽,尤其是世家貴女、朝廷郡主,半點汙名,便是萬劫不復。”
她微微俯身,貼近王夫人耳畔,輕聲細語道出毒計:
“近日春暖花開,城外水月庵香火鼎盛,京中無數世家閨秀、官眷夫人,都會前去上香祈福、清修小住。
那地方看似清幽聖潔,實則往來人員繁雜,魚龍混雜,最容易滋生流言。”
“我們可尋個由頭,以昔日親情為由,誠摯遞帖,邀請林妹妹前往水月庵上香祈福。”
“她如今標榜孝道賢良,最要堵住悠悠眾口,定然不會公然拒絕長輩邀約。只要她入了水月庵,便是我們的地界。
屆時我們暗中安排人手,佈下圈套,刻意製造曖昧事端,散播汙穢流言,毀她畢生清譽。”
說到此處,寶釵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語氣篤定至極:
“我倒要看看,一個名聲盡毀、清譽掃地、被世人詬病不端的女子,縱然有郡主爵位在身、有林家權勢傍身,朝廷還會容她、陛下還會寵她嗎?”
“只要她名聲崩塌,聖眷盡失、世人唾棄,那一身尊貴尊榮,自然會煙消雲散。到那時,她往日的傲慢張狂、所有風光,便會盡數作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