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市委研究決定,免去宋正陽同志海陽縣委副書記、縣長職務,調離海陽縣,另行安排工作。免去何不群同志海陽縣政協主席職務,按有關規定辦理內退手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宋安寧、何天峰的行為已涉嫌刑事犯罪,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任何人不許說情,不許干預,不許打招呼。”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常委們魚貫而出,平日裡散會後那種三三兩兩聊天的熱鬧場面今天完全消失了,每個人都低著頭匆匆走過,走廊裡只有腳步聲,沒有說笑聲。
張濤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把面前的材料整理好放進了檔案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十二月的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想起幾年前的冬天王景軒站在金島那片荒灘上跟他說的那句話,“張縣長,我不會做第二個李福貴。當官不發財,發財不當官。”
這些年過去了,那個年輕人確實沒有食言。
可偏偏有人想用最下作的手段毀了他。
張濤把窗戶關上,拿起檔案袋,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宋正陽一家搬出海陽的那天,天氣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一輛半舊的卡車停在縣政府家屬院樓下,幾個工人正往車上搬傢俱。
東西不多,一張床,一個衣櫃,幾個紙箱子,還有一些鍋碗瓢盆。
宋正陽站在樓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襖,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比調來海陽時瘦了許多,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
宋安寧被帶走以後他再去公安局要求見兒子一面,程建華按照規定拒絕了,說案件正在偵查期間,家屬不得探視。
他站在公安局門口站了很久,最後是自己一個人走回去的。
他想起剛調來海陽的那天,站在縣委大院裡看著那幾排灰撲撲的平房,心裡想的是在這個位置上幹幾年,有了政績再往上走一步。
可現在他連這個位置都沒有了。
不遠處何不群的搬家卡車也在裝東西。
何不群在政協家屬院住的小院子,原本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幾叢月季,現在月季枯了,院子裡堆滿了打包好的紙箱。
何不群站在院門口,拄著一根柺杖,沉默地看著兩個女兒帶著家人在收拾東西。
他本來腰椎不太好,之前是不拄柺杖的,但最近幾天不知怎麼老毛病忽然加重了,走路必須扶著東西才穩當。
他的頭髮在短短十幾天裡白了將近一半,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背也佝僂了許多。
他看著工人們把那些傢俱一件一件搬上車,腦子裡想的是幾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是公社裡的年輕幹事,剛結婚,剛有了兒子,每天騎著破腳踏車在鄉下跑,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
他對何天峰的期望從他還沒出生就開始了,他把自己這輩子沒實現的抱負全都壓在了兒子身上,希望他出人頭地,希望他自己出息。
現在兒子“出息”了,成了全市的名人,以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