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少卿被紙片糊了一臉,狼狽後退,嚇得臉都白了。
顧衍更是猛地拍案而起,鐵青著臉喝道:“昭陽殿下!此乃鴻臚寺考校質子的朝廷文書,您怎可公然撕毀、咆哮公堂?!”
趙明姝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冷笑一聲,直接越過眾人往公堂正中的太師椅上一坐。她反手一把攥住謝臨淵冰涼緊繃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側護著,像只炸了毛護食的小母獅似的抬起下巴,理直氣壯地放話:“什麼狗屁考校文書,本宮看你們就是存心找茬!念什麼念?本宮昨晚在房裡抓著他給本宮唸了一整宿的話本子,他這會兒嗓子早就唸啞了,半個字都念不出來!”
滿堂文武官員和使臣全都聽傻了,一個個瞠目結舌地看著上首的公主和她身側容色絕豔的青年。
趙明姝卻渾然不在意旁人那活見鬼的眼神,一隻手搭在謝臨淵腰側的衣帶上,拿馬鞭指著顧衍和少卿的鼻子罵道:“謝臨淵如今是本宮房裡最得寵的人!他那把好嗓子,是留著夜裡在榻上哄本宮高興的,金貴著呢!誰準你們逼他念這些晦氣玩意兒了?要是把他的嗓子累壞了,晚上誰來哄本宮睡覺?你們鴻臚寺賠得起嗎?!”
這一番荒唐又霸道的話砸下來,整個公堂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誰也沒想到,昭陽公主為了護著這個新收的男寵,居然能當眾說出這麼虎狼、這麼不講理的混賬話來!
可偏偏景隆帝前幾日才剛剛在御書房放過話,說謝臨淵只是給公主解悶的玩意兒,任由公主折騰。
既然公主說昨晚折騰了他一宿把人嗓子折騰啞了,誰還敢去逼一個男寵當堂念罪己錄?那不是存心跟驕縱跋扈的昭陽公主過不去嗎?!
顧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老血差點噴在當場,死死盯著站在趙明姝身側、全程垂眸順目一言不發的謝臨淵,卻偏偏半個字的把柄都抓不到!
“少跟本宮廢話,把名冊和印泥拿過來!”
趙明姝根本不給顧衍反撲的機會,一鞭子抽在桌案上。
底下的書吏嚇得屁滾尿流,趕緊捧著質子名冊和硃砂印泥小跑著送到了趙明姝跟前。
趙明姝看都不看那些繁瑣的流程,直接一把包住謝臨淵修長冰涼的右手。觸及他緊繃僵硬的指節時,她指腹不著痕跡地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隨後拉著他的大拇指在硃砂印泥裡重重一按,啪的一下按在了名冊上!
鮮紅的指印落定。
“人你們也見著了,押也畫完了!”趙明姝收回手,得意洋洋地瞥了臉色鐵青的顧衍一眼,一把拽住謝臨淵的袖子站起身,“謝臨淵,咱們回府!”
在滿堂官員敬畏又詭異的目光注視下,謝臨淵順從地任由她牽著袖口一步步走出公堂,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鳳眸,自始至終都死死鎖在她神采飛揚的側臉上,再也沒移開分毫。
上了回府的馬車,外頭的喧囂徹底被隔絕開來。
趙明姝方才在公堂上一口氣罵了那麼長一串話,這會兒松下勁來,只覺得嗓子眼乾得直冒煙,抓起車廂小几上的青瓷茶壺,倒了一滿盞涼茶就咕咚咕咚往嘴裡猛灌。
因為喝得太急,她嗆咳了兩聲,一點晶瑩的茶水順著唇角溢了出來。
跪坐在她身側的謝臨淵極為自然地伸出手,寬大溫熱的掌心輕輕貼上她的後背,順著她的脊骨一下下替她拍背順氣,另一隻手則取出潔白的錦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了下巴上的水漬。
趙明姝順過氣來,抹了把嘴,還沉浸在方才把顧衍氣成綠頭王八的快樂里,眉飛色舞地邀功道:“怎麼樣?本宮方才在堂上夠威風吧?顧衍那張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本宮看他下個月還敢不敢拿這些破規矩來為難你!”
她仰著小臉,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因為激動,白皙的臉頰上還透著兩團生動的紅暈。
謝臨淵收回替她拍背的手,抬眼望向她張揚明媚、滿眼都是他的笑臉時,深邃的鳳眸裡翻湧起近乎滾燙的暗流。
方才在公堂之上,她不管不顧護在他身前的模樣,徹底燒穿了他最後一絲理智與剋制。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順著跪坐的姿勢猛地欺身壓了上來!高大的陰影瞬間將她嚴嚴實實地籠罩在方寸之間,他一手撐在她身側的軟墊上,另一隻滾燙的大掌直接撫上她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脆弱的頸側肌膚。
趙明姝呼吸一窒,整個人僵在車壁與他胸膛之間,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隨著車輪晃動,他溫熱的呼吸混著清冽的氣息全數鑽進她的耳朵裡,那道平日裡清冷如玉的嗓音,此刻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滾燙的沙礫,每一個字都擦著她的耳垂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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