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陣院的人沒來，牆後的水聲先沒了。
那根從磚縫裡亮起的菌絲還在，細得像一根被人忘在黑暗裡的白線。阿禾把耳朵貼近山壁，只聽見兩下斷斷續續的滴答，隨後便是一片空。
昨夜那裡分明有水。
“退後三步。”凌霄說。
阿禾照做了兩步。
凌霄看著她。
她又補了一步：“三步，不能再多。菌絲太細，遠了看不見。”
凌霄沒有拔劍。他先用劍鞘輕叩石牆，從左至右，一共十九下。前十八下沉悶，最後一下稍空。
小滿抱著木團蹲在一旁：“牆後有洞。”
“也可能有一口棺材。”阿禾說。
“大清早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那就有一口裝水的棺材。”
小滿不說話了。
陣院的兩名執事首到辰時才到。他們繞著廢獸欄走了一圈，往黃牌上又貼了一張紅符，結論比昨日多了八個字：險上加險，嚴禁擅動。
“什麼時候能開？”阿禾問。
年長執事收起測石盤：“等上報，等批覆，等調來撐山柱。快則十五日。”
“慢呢？”
“塌了便不用開了。”
他說完便走，留下兩張顏色很喜慶的禁入符。
阿禾望著乾田。十五日後，第三粒青芽米大約只剩一層殼。
“我們不拆牆。”她說。
凌霄問：“做什麼？”
“給它開一扇窗。”
牆後空間的位置己經找到，難的是磚縫間纏著活根。凌霄能分辨哪塊石頭承重，卻看不見根；阿禾能感覺根的生死，卻切不開石頭。若兩人同時動手，她一旦指錯，劍就不會給根留下後悔的時間。
阿禾把木婆婆昨夜擺的三隻瓦罐搬來，往牆根依次放好。
“做什麼？”小滿問。
“分聲音。”
她在第一隻罐裡裝菌砂，第二隻放青芽米，第三隻盛泉水。活菌要找根，種子要找水，三樣東西若擠在一起，她聽見的便又是一桌人搶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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