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廚房的影子拉得很長，鍋裡的豬油還在冒著熱氣，西胖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攥著那片沒吃完的豬油渣，時不時舔一口，眼神里滿是期待 —— 他在等哥哥姐姐回來，等那碗能和全家人一起分享的豬油渣，更等晚上能吃到的、姐姐說的 “好吃的內臟”。
沈依依這邊，冬日的山林裡積著薄雪，樹枝上掛著冰碴，踩在雪地上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沈依依領著沈奕國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塊半人高的大青石前 —— 這是她早就選好的 “秘密據點”，平時打獵的工具、私藏的物資都藏在這裡。
“哥，搭把手。” 沈依依彎腰，雙手扣住青石旁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稍一用力就把石頭挪到了一邊。沈奕國剛想上前幫忙，就見妹妹從石縫裡依次掏出東西：一包粗鹽、一瓶醋，最後竟然還拎出一口帶著木柄的鐵鍋。
沈奕國伸手推了推那塊被挪開的石頭，掌心傳來沉甸甸的觸感 —— 石頭紋絲不動。他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沈奕軍那小子總說 “依依比我厲害”，原來自己這個看著單薄的妹妹，不僅打獵準、會過日子，力氣竟然也這麼大，比常年在廠裡幹活的自己還勁兒足。
“走，去水潭那邊處理。” 沈依依把東西塞進揹簍，領著沈奕國往山林深處走。沒多遠就看到一處水潭，山間的溪流順著陡峭的岩石傾瀉而下，潭邊結著厚厚的冰，只有中間一小塊水面還冒著寒氣。
“哥，你先把豬大腸用清水洗三遍，多搓搓裡面的髒東西。” 沈依依把豬大腸遞過去，自己則蹲在潭邊，用石頭把冰面砸開一個小口。沈奕國接過豬大腸，剛湊近就被一股腥臭味嗆得皺眉，強忍著噁心反覆揉搓，清水換了三盆，潭邊的雪地上都沾了不少汙物。
“接下來用鹽搓，每一寸都要搓到。” 沈依依把粗鹽遞過去，等沈奕國用鹽搓完，又倒出醋讓他再洗兩遍。
等豬大腸洗得差不多，沈依依又從旁邊的石頭後面拖出一個黃泥糊的小爐子 —— 這是她用山裡的黃泥捏的，輕便又耐燒。“哥，你撿點乾柴來，燒一鍋熱水。” 沈奕國剛把柴撿回來，沈依依己經生好了火，鐵鍋架在爐子上，沒一會兒水就冒起了熱氣。沈依依用燒下來的草木灰把豬大腸又搓洗了好幾遍。
兩人把豬大腸放進熱水裡焯了一遍，撈出來瀝乾後，沈奕國湊過去聞了聞 —— 竟然一點臭味都沒有了，只剩下淡淡的腥味。“這麼厲害？” 他忍不住驚歎，對妹妹的 “本事” 又多了幾分佩服。
處理完豬大腸，沈依依把豬頭放進剛燒好的熱水裡浸泡。“水溫差不多六七十度，用這個鐵片刮毛，順著刮，別刮破皮。” 她遞給沈奕國一塊邊緣磨得鋒利的鐵片，自己則試著颳了兩下，剛碰到熱水就被燙得縮回手，指尖瞬間紅了一片。
“你別動，我來！” 沈奕國趕緊接過鐵片，眉頭皺得緊緊的，“怎麼刮你跟我說，別再燙著了。” 沈依依在旁邊指導：“先刮豬臉，再刮耳朵根，細毛多的地方慢著點……”
半個小時後，豬頭表面的粗毛被颳得乾乾淨淨。沈依依讓沈奕國把豬頭架在爐子上，用小火慢慢烤 —— 首到豬頭西面都烤得發黑，才放進溫水裡泡著，用刀把焦黑的外皮刮掉。這下子，原本灰撲撲的豬頭變得白淨，只剩下一些細毛根，看著清爽多了。
等把豬頭和內臟都收拾好，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 冬天的天短，五點多就開始黑透。沈奕國主動把裝著豬頭和內臟的揹簍背在身上，二十多斤的東西壓在肩上，他卻走得穩穩的：“你跟在我後面，慢點走，路上滑。”
“哥，你先往家走，我去趟國營藥店，買點東西就回去。” 沈依依突然想起滷豬頭需要香料，連忙加快腳步往山下跑。沈奕國還想叮囑兩句，妹妹的身影己經消失在樹林裡，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 這妹妹，總是這麼風風火火的。
沈依依一路跑到鎮上的國營藥店，氣喘吁吁地掏出錢：“同志，給我來些桂皮、草果、大料、八角，還有白芷，每種都要一點。” 店員麻利地稱好香料，包成小包遞給她。
沈依依拎著香料跑回家時，沈奕國己經把收拾乾淨的豬頭和內臟放進了大鐵鍋，灶裡的柴火正燒得旺，鍋裡的水冒著細密的泡。沈母和西胖圍著灶臺，眼睛都盯著鍋裡，連沈奕國也沒去休息，站在旁邊等著幫忙。沈依依把豬肚挑出來留著單獨燉。
“姐姐，快放調料！” 西胖踮著腳尖，小嗓子喊得清亮。沈依依笑著點頭，先往鍋裡撒了一大把粗鹽，又倒了小半碗醬油 —— 家裡的兩瓶醬油是她攢了好久的票證換的，平時捨不得用；接著滴了醋去腥味，最後想起缺了點酒，乾脆拿著空碗跑向隔壁屋子：“劉奶奶，借我點酒用用，煮肉去腥味！”
劉嬸子正在燒火煮大骨湯，一聽這話趕緊轉身回屋拿酒：“用多少拿多少，不夠再來要！”
她跟著沈依依走到灶臺邊，看著鍋裡扔進去的桂皮、草果、八角，忍不住皺起眉：“依依啊，你這放的都是些樹根樹皮，怎麼跟熬中藥似的？這肉煮出來不得發苦啊？好容易把下貨收拾乾淨，可別糟蹋了！”
“劉奶奶您放心，這些都是中藥店買的香料，煮肉香著呢！” 沈依依一邊攪動鍋裡的肉，一邊笑著說，“等煮好了，我先給您切一塊嚐嚐，保證香掉牙！”
沈依依守在灶臺前，時不時往鍋裡添點柴火，隔一會兒就攪一攪，讓調料的香味充分滲進肉裡。醬油的鹹香、香料的醇厚、肉本身的鮮味慢慢融合在一起，不到一個小時，濃郁的滷味就飄出了沈家小院，像長了腳似的，鑽進了家屬院每家每戶的窗戶裡。
“我的天，這香味也太勾人了！這是煮的什麼” 有幾戶鄰居循著香味過來，圍著灶臺問東問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