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來我們部隊了，怎麼辦，他們肯定是查到了什麼！”
臨時儲物間裡，周彪捏著煙，菸蒂燒到了指腹才後知後覺地甩開，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慌什麼？”
坐在對面的趙秉義手上轉著個搪瓷茶缸，臉上倒是沒什麼慌色，只是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顧家那邊我有辦法，他家旁支親戚多的是，隨便安個‘思想不純’的帽子，就能把他一家子都拖下水。他顧城就算再有本事，也得受家裡牽連，到時候別說查案，這身軍裝能不能保住都兩說。倒是這個沈依依，有點棘手，讓你們查的資料查到了嗎？”
站在陰影裡的李明遠掐滅了手裡的煙，火星子在泥地上碾得稀碎，他臉色也難看，搖了搖頭：“查不到，總特部沒有她的檔案，兩年前她的檔案轉走了，這次來也沒有任何檔案轉入。”
“要不……讓上面出面調一下她的資料？”周彪嚥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
“不行！”趙秉義猛地把茶缸往桌上一墩“那位是我們這條線的最高層，輕易不能動用。上次他幫我們壓下兩年前的事，己經惹得軍委那邊有人注意了，這時候再動就是找死。”
“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束手就擒吧？”周彪急得在屋裡首打轉
“沈依依和顧城那是什麼身手？都是當初總特部裡尖子中的尖子，真要等他們查到實據，我們有幾條命夠斃的？想暗中動手除掉他們都難，那兩個人警惕性太高，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那顧城可是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一想到顧城現在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像能把人看穿，周彪就覺得後脊樑骨發冷。
“急什麼？”趙秉義指尖敲了敲桌面“我說了，從顧家入手，扯個反革命的帽子，只要顧老爺子和顧中臨倒了，顧城不足為懼”
他現在是蘭省革委會的一把手，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想拿捏個把人還不容易？這年頭，隨便一件杜撰出來的“反革命”罪名，都能把那些立過赫赫戰功的老革命拉下馬，更別說顧家那種親戚盤根錯節的家庭，只要想找，把柄一抓一大把。
儲物間的牆後，沈依依貼著涼絲絲的磚牆站著，把裡面三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動顧家？膽子倒是不小。
她本來還想著按程式走，先收集完證據再把這幫蛀蟲一網打盡，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這幫人既然敢打顧家的主意，就別怪她不講規矩——顧家要是真被潑了髒水，顧城那個犟脾氣鐵定要跟這幫人死磕，到時候別說查舊案，她未來至少八九年都得跟著擦屁股，還想安安穩穩過小日子？門都沒有。
也難怪趙秉義敢放這種狠話，他現在握著蘭省革委會的實權，這年月隨便扣個帽子，確實能把人往死裡逼。
既然他要玩陰的，那就別怪她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正義的審判確實要走流程，可如果明著走不通，那送他去見閻王的路，走暗點也沒什麼不行。
沈依依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兩步，身影很快融進了陰影裡，連一點腳步聲都沒留下。
第三天夜裡九點，老式掛鐘的鐘擺剛晃過第九下，發出沉悶的“當”聲，趙秉義突然渾身抽搐著從劉寡婦的身上彈起來，喉間溢位嗬嗬的怪響，兩眼翻得只剩眼白，手在空中亂抓了兩下，整個人首挺挺砸回鋪著舊棉絮的床上，再也沒了動靜。
劉寡婦愣了三秒，手捂著腦袋，尖利的叫聲刺破了夜的寂靜：“死人了！死人了！救命啊”
喊聲穿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傳出了老遠。
左右鄰居都早早睡下了，聽見動靜紛紛披了衣服往外跑，沒過十分鐘，劉寡婦家不大的院子就擠了二十多號人，男人們點著煤油燈往屋裡照，女人們擠在門口指指點點，議論聲混著小孩的哭鬧聲，鬧得整條巷子都醒了。
後續的處置快得離譜。
第二天下午趙秉義因生活作風不端，所有職務待遇一概取消的告示就發了出來。劉寡婦當天就被收拾了鋪蓋，下放到最遠的定山生產隊餵豬，連句申辯的機會都沒給。
想也知道，劉秉義這個位置得罪的人多了去了，這人沒了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平日裡憋著氣的人全冒了出來，舉報信一沓一沓往革委會送，還有人主動跑去作證說見過他多次往劉寡婦家跑，罪名落得紮紮實實，根本不需要沈依依操心。
訊息傳到李明遠耳朵裡，他徹底慌了神，“你抓緊給上面通訊，趙秉義死了，，肯定是沈依依那個瘋女人殺的！讓上面不惜一切代價弄死她，不然咱們這些年遞出去的情報、做的那些事全得兜出來，所有人都得跟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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