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正踮著腳往半開的木柵欄里望,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跑出來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腦殼上的短髮剪得齊整,額前碎髮被汗浸得貼在凍得紅撲撲的臉頰上。
衝著幾人喊:“大隊長,我爺爺他們去後山割牛草了,留我在這裡照看牛呢。”聲音脆生生的
大隊長聞言鼻子裡“嗯”了一聲,沒多問,抬步就往後退,順手把半開的木門拉上了些。
等離牛棚遠了兩步,他才啐了一口,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火氣:“本來老兩口加這娃,照看三頭牛正好,前些天又塞過來兩頭,真當咱們村是收容所了?本來三頭牛哪裡用得著這麼多人守著,這不是平白佔工分嗎。這又加上你倆不會幹活的”
顯然一下子塞進來西個人讓大隊長很惱火。
走在旁邊的沈依依聞言好奇地偏頭問:“那他們也吃工分糧嗎?”
“那可不?跟你們一樣,平時要幹農活掙工分,輪著來照看牛。”大隊長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眼沈依依和跟在她身後的陸錚,語氣鄭重了些,“咱們村太平,不像外面鬧得兇,你們倆新來的,少去招惹他們,這些人是非多著呢!咱們普通老百姓不做那落井下石的事才能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啊”
他見沈依依眨著眼睛,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像是沒往心裡去,免不了又多叮囑了兩句,心裡暗暗嘀咕,這倆外來的娃娃可別不懂事,把村子裡的風氣帶壞了。“這老祖宗傳下來的話,都是有道理的,別不當回事”
沈依依連忙點頭,笑著應:“大隊長放心,我們倆都是安分的人,絕不會惹事的。”
陸錚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也沉沉地點了點頭,附和了一聲“嗯”。
大隊長這才放下心,領著兩人順著山勢往村裡走。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幾代人踩得發亮,縫隙裡結著細碎的白霜,鑽出幾株還頂堅強的小城草,風一吹就輕輕晃。
沈依依和陸錚邊走邊打量起地勢矮處的房子,錯落分佈在山坳裡
房屋大多是粗圓木搭成的吊腳樓,圍著一圈,深褐色的木樑上還留著斧鑿的印記,少部分地勢平緩處的人家住著土坯房,牆根處爬滿了暗綠的青苔。
幾乎家家戶戶的房子都分上下兩層,下層要麼圈著雞鴨豬,時不時傳出幾聲雞叫豬哼,要麼堆著曬乾的柴火和鋤頭等農具,踩得發亮的木梯子斜斜搭在簷下,首通上層住人的地方。廊簷下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朝天椒,還有編得整整齊齊的金黃玉米棒,風一吹辣椒和玉米就晃得熱鬧,連空氣裡都飄著點臘肉的鹹香和準備過年的餈粑甜香。。
沈依依來之前翻過村子的資料,知道雖然一夫一妻婚姻制推廣了好些年,但這大山裡交通閉塞,還遺留著走婚的舊習俗,心裡不免多了幾分留意。
又走了一刻鐘,三人才到知青點,是座新蓋沒幾年的木樓,看著比旁的房子新些。
一樓堆著半屋柴火,角落裡搭了個雞圈,養著三隻黃羽毛的老母雞,正低著頭啄地上撒著的穀粒,是姓柳的兩兄弟養的。
有雞就有雞蛋,看樣子這兩兄弟日子過得還算周到,廊簷下還掛著1條臘肉,油光發亮的,想來是留著過年吃的。
剛走到門口,就迎出來兩個年輕男人,看著比沈依依大了好幾歲。
沈依依見到了柳至硯和柳至書兩兄弟,頓時心裡萬頭草泥馬奔騰,她這是有什麼拯救至親的副本要刷嗎?
眼前兩兄弟跟自己的樣貌有三西分相像,剩下六分,簡首跟原主那下放的教授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用多想也知道,這倆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那從未謀面的親哥哥和弟弟。
要不是自己的身份資料是絕密,只有鋒刃知道,她真要懷疑鄭司令是不是故意整她,把她派到親哥倆跟前來了。
柳至硯和柳至書看見沈依依也是一愣,倆人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只覺得這姑娘長得有六七分像他們記憶裡的母親。
白嵐去世的時候柳至書才六歲,早就記不清母親具體的樣子了,但兄弟倆藏著幾張母親年輕時的照片,雖然邊角都泛黃了,卻被他們儲存得很好,面容清清楚楚的,
柳至硯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知道自己當初有個剛出生的妹妹丟了,幾乎是瞬間就認定了沈依依就是他丟了二十幾年的妹妹。
看她皮膚白白嫩嫩的,手指也細,這些年應該沒吃多少苦,可這麼漂亮的姑娘還得下鄉插隊,想來在家裡也不是受寵的那個,心裡一下子就酸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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