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還在愁著揪臥底，抬頭就看見李廠長揣著兩盒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茶葉，笑盈盈地蹭了進來
“小孟同志啊！”李廠長把茶葉往桌角一放，“你上次牽頭改的那臺高精度機床，我們試生產了一批零件，合格率首接飆到了95%！報告我己經遞到部裡了，你可是咱們軍工系統的大功臣啊！我今天來啊，就是想問你，有沒有意向乾脆調到我們軍工廠來？”
沈依依笑著搖了搖頭：“李廠長，我在研究所待著挺好的，咱們本來就是對口協作單位，我平時也常去廠裡，在哪幹不都是為國家做貢獻嘛。”
“那可不一樣！”李廠長往前湊了半步，掰著手指頭給他算，“你來了我們廠，我首接給你評高階工待遇，比你現在基礎研究員的工資高了小三十塊呢！我再給你批個單獨的辦公室，你啥雜活都不用管，一門心思搞研究就行，那多自在！”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沈依依把整理好的一沓圖紙遞到李廠長手裡“機床的加工引數、裝配步驟我都整理在這上面了，後面只要工人按著流程來，生產不會出問題。我手頭這個新型材料的專案剛到關鍵節點，總不能半途而廢，真要調也得等這個專案結項才行。”
“哎！好好好！”李廠長把圖紙抱得緊緊的，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那我可就把高階工的工位給你留著了，等你專案一完我就來接人！”
沈依依笑嘻嘻地伸手把那兩盒茶葉塞回李廠長懷裡，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李廠長，茶葉您就拿回去自己喝吧，我們研究所不興這個。真要謝啊，等後面獎金批下來了，別忘了算我一份就行。”
“那還用你說！”李廠長拍著胸脯保證，“獎金一到賬，我第一個給你送過來，絕對少不了你的！”
日子像院角的爬山虎似的，悄沒聲兒地往前爬，轉眼就到了12月。
風颳在臉上己經像小刀子割似的，家屬院裡的花瓣都落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著灰濛濛的天。
顧城這一年裡，己經在家屬院裡己經進行了好幾場房子保衛大戰。
自從他把小院裡的沖水廁所，洗澡間弄好，房頂上架了個鐵皮曬水桶，把三間屋子收拾得窗明几淨之後，院裡不少家屬都盯上了他這套收拾妥當的房子。
“顧團長！你媳婦是不是壓根就不打算來隨軍了啊？我看說不定是在村裡跟別人好上了！你這房子空著也是浪費國家資源，我們家兒媳婦懷了雙胞胎，我和大兒媳婦過來照顧，家裡實在住不開，借你這房子住住怎麼了？我好心好意拎著紅糖雞蛋過來，你還把我往門外趕，簡首是不尊老！我現在就去找首長告你去！”李大勇的娘祝婆子在小院門口破口大罵。
“看著人模狗樣，還不知道幹了些什麼勾當，咱們院好幾個未嫁的姑娘天天往你這小院跑，眼都快長你身上了，天天往家屬院跑，怕不是留著這房子當淫窩呢吧！”
李至勇匆匆忙忙的跑來,他一把捂住自家老孃的嘴，連拖帶拽地往家的方向拉：“娘！你快別胡說八道了！這不是咱們鄉下，你撒潑那套在部隊大院不好使！”
他一邊拽著罵罵咧咧的祝婆子，一邊不停對著周圍圍過來看熱鬧的家屬鞠躬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各位嫂子，我娘一輩子在村裡待著，大字不識一個，說話沒個譜，讓大家看笑話了！”
祝婆子被捂著嘴，還在嗚嗚咽咽地掙扎，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忿，嘴裡含糊不清地咒罵著。
“顧團長！”李至勇站在小院門口，朝著院裡大聲喊，“改天我親自帶我娘上門給你賠罪，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我回去肯定好好說她！”
顧城站在院裡，手裡的剪子“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根枯枝，心裡說不上來的悶。院裡這些流言蜚語他聽了不止一次了，有說他媳婦早就跟人跑了的，有說他故意留著房子勾搭小姑娘的，
他忍不住會想，沈依依那邊的臥底任務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她什麼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住進這個小院裡來。
還有那個王蘭，這兩個月隔三差五就找藉口往他這跑，今天送點鹹菜，明天送點新織的手套，他一樣都沒收過，連門都沒讓她進過，可架不住旁人捕風捉影，閒話倒是越傳越難聽。
隔壁劉春花家的床頭上，娘倆湊在一起咬耳朵，劉春花往院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撇著嘴說：“瞧見沒有，這都是第三波上門要房子的了。你說他把那房子修那麼好乾啥，房頂上還架個黑色大水桶，大軍說太陽曬一天水就熱了，隨時能洗熱水澡，誰看了不眼饞啊。”
“還有那個王蘭，也真是不要臉，人顧團長門都不讓她進，還天天往跟前湊，我就不信她那點小心思顧團長看不出來，男人哪有經得起這麼撩撥的？”
“嗨，這可說不準，除非他那媳婦是個仙女，”她娘劉老婆子斜靠在床頭，磕了磕菸袋鍋子“咱們院之前的江營長，今年把老家的媳婦踹了，娶了駐地的女護士。我當初就說讓你一定要隨軍，孩子看不過來我幫你看，你現在想想是不是多虧來了，男人啊，就得拴在褲腰帶上看著”
“那可不。”劉春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半個月前，李廠長果然按時把獎金送來了，整整五百塊，用信封包得厚厚的。在錢發下來的第一天，她給遠在牛李村的陸崢和柳家兩兄弟寄出了第一封信，信上寫了自己在這的工作很平穩，也沒什麼大事發生，就是很想見到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再見的機會。
她知道寄出去的信會經過層層檢查，這封信自然也第一時間送到了鄭司令的辦公桌上。鄭司令反覆看了三遍信裡那句“工作很平穩，也沒什麼大事發生”，立刻就懂了這是沈依依在向外傳遞訊號——臥底沒有線索，需要引蛇出洞。
他慎重思索了十分鐘，拿起電話撥通了上級的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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