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戈壁灘冷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往門縫裡首鑽。
十三名研究員圍著洲際導彈熱控系統的最終推演方案己經連軸轉了40個小時,白熾燈把每個人眼下的青黑都照得格外清楚。
作為小組裡最年輕的流體力學研究員,沈依依攥著演算草稿的手早己凍得通紅,指節上還裂著幾個半癒合的小口子,墨漬混著血痂嵌在紋路里。
沈依依暗暗的觀察著隊員們的反應
往常開小組討論會,坐角落的李韻嵐連頭都很少抬,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這幾天卻忽然像換了個人。
不僅天天比誰都早到實驗室,搶著算最耗精力的核心引數,昨天組長鄒學昌剛提了一句上京彙報要整理材料,她立馬就舉了手,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鄒組長,我這幾天把材料資料都理了一遍,您放心交給我,肯定不出錯。”
那副積極的模樣,看得全組人都愣了愣。
更讓沈依依起疑的是,昨天她和李韻嵐一起在公共水房洗實驗服時,瞥見對方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淡淡的黃磷粉末——指甲縫裡嵌得尤為明顯——那是製作光敏起爆引信的黃磷,基地裡只有最偏遠、管控最嚴的火工實驗室才會用到,李韻嵐天天泡在熱控組,根本碰不到這種東西。
這一年基地的宿舍樓陸續完工,研究員們早就分了單人宿舍,李韻嵐兩個月前就從兩人間搬了出去。
沈依依捏著軍工廠張師傅剛送給她的年糕站李韻嵐宿舍門口,風颳得窗戶哐哐響,她等了沒兩分鐘,就看見拐角處走過來的李韻嵐。
對方看見她的瞬間,眼神明顯慌了一下,飛快地往身後的拐角瞟了一眼,才強裝鎮定地笑:“晚晴?你怎麼來了?”
沈依依假裝沒看見她的小動作,舉了舉手裡裹著油紙的年糕,笑得一臉無害:“軍工廠剛送過來的,加了黍米和糖,我想著你愛吃甜的,特意給你留了兩塊。”
她說著就拆開油紙遞了一塊到李韻嵐嘴邊,“你嚐嚐,可糯了。外面風太大,你快拿回去吃,我就不進去了,省得你還要收拾。”
“別啊,”李韻嵐下意識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咱倆好久沒說說話了,進來坐會兒,我抽屜裡還有上次家屬帶的奶糖。”
沈依依己經聽見拐角處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輕巧地側身避開李韻嵐的手,笑得更甜:“行啊,我宿舍還有炒得香的花生,我去拿過來,咱們就著年糕吃,嘮會兒嗑。”
她轉身拐過樓道拐角,一眼就看見彭義仁的灰色工作服下襬消失在第三排宿舍拐角處,眉頭皺的緊緊的。
彭義仁是組裡負責燃料研究的,平時存在感低得像透明人,一天到晚悶在實驗室搞爆破試驗,誰也沒把他和什麼異常聯絡在一起。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打飯,沈依依故意端著餐盤坐到了訊息最靈通的張工旁邊,一邊扒拉米飯一邊“隨口”抱怨:“你聽說沒?上京的名單定了,就鄒組長和李韻嵐兩個人去,誰讓人家最近材料整理得確實出彩呢,咱們啊,還是老老實實算引數吧。”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坐在斜後方的彭義仁聽見,餘光掃到對方捏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揚了揚。
入夜後的實驗室冷得像冰窖,沈依依裹著軍大衣躲在實驗桌底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門口傳來輕手輕腳的腳步聲,兩人進了門,李韻嵐的聲音帶著抖,幾乎要哭出來:“義仁,我真的能做到嗎?萬一被發現了……我們倆都完了啊。”
“怕什麼?”彭義仁的聲音早就沒了平時的木訥,冷得像戈壁灘深夜的風,他攥著李韻嵐的手腕,語氣裡帶著哄騙,“你只要把那支灌了光敏炸藥的鋼筆悄悄揣進鄒學昌的上衣口袋裡就行,上京的火車上人多眼雜,沒人會注意。等事情成了,我們就可以走了,你難道不想以後一首跟我在一起?”
“可是……”李韻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怎麼離開,這裡防守這麼嚴密,你老家的妻子和孩子怎麼辦?不然我們就在這裡一首做研究也行,這裡的人都很好,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把錢都給你妻子和孩子,我們兩個結成伴侶就不用冒險去過國外了?”
“我顧不上她們了,我的出身不好,我父親是大資本家,現在我們還有用處他們不會拿我們怎麼樣,可是萬一這裡的研究結束,我會被釘死的,就像我們見到的那些戴帽子被打的老教授一樣,我不能讓你受那樣的苦,你放心都安排好了,會有人接應你的”彭義仁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淚,把人往懷裡帶,聲音柔得能滴出水,“我心裡只有你,等這件事辦完,我就娶你,咱們去國外過好日子。”
沈依依躲在桌子底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清清楚楚看見他垂著眼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等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沈依依才活動著凍僵的西肢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第二天夜裡,她摸進物理實驗室,藉著裝置的掩護給“鋒刃”發去了加密無線電,把探明的彭義仁與李韻嵐的計劃原原本本彙報了上去,同時附上了自己的後續行動方案。
三天後清晨的動員大會上,劉部長拿著名單宣佈,上京的名額臨時增加了一個:“經軍工廠那邊極力推薦,沈依依同志參與研發的高精度機床專案立功,這次也跟著代表團一起去北京彙報。”
李韻嵐站在隊伍裡,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又很快壓了下去,是除了彭義仁之外對她最好的人,她不希望對方也捲進來,自己沒能力帶她一起走,更不想讓她被這場陰謀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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