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顧城開的特別穩，他和陸錚換著開了快一天，車玻璃上蒙了層灰撲撲的土，遠處的夕陽把天染成了橘子皮色，他指了指前面路口刷著白灰的牌子：“前面是玉川縣，再有二十分鐘就到。快黑天了，咱們先去國營飯店吃點熱乎，今晚就在縣裡招待所歇一宿，明天再趕路。”
“行，我胳膊酸得快抬不起來了，正好歇會兒。”陸錚把軍裝領口的風紀扣鬆了鬆，伸手拍了拍後座，“依依，餓不餓？我包裡還有半袋糖，你先墊墊。”
後座的沈依依靠著棉墊閉著眼，吊著的左胳膊用繃帶固定在胸前，聽見聲音迷迷糊糊應了聲“好”，一塊糖塞進嘴裡，橘子硬糖的甜味慢慢漫開，她才醒了盹。
晃晃悠悠走了三天，車轍碾過滿是碎石的土路，牛李村的土坯牆剛露出個尖，就看見村頭老槐樹下站著個穿灰布褂的人，正是大隊長牛滿倉，手裡還攥著半袋旱菸，看見車過來，忙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一磕，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車門“吱呀”一聲開，陸錚先跳下來，帽子的五角星閃著光。
牛滿倉眼睛一下就首了，湊過來上下打量了半天，才試探著問：“黨知青？你這是去當兵了？這軍裝穿得真精神！”
“大隊長，我回來看看。”陸錚笑著遞了根帶過濾嘴的煙過去，牛滿倉忙伸手接，攥在手裡反覆摩挲了好幾遍，捨不得點，別在了耳朵後面。
這邊正說著，顧城己經繞到後座，小心翼翼扶著沈依依下來，順手拍了拍她身上沾的塵土。
牛滿倉看見沈依依吊著的胳膊，先是一愣，又看向她旁邊站著的顧城：“喲，宋知青也回來了？這位同志是？”
“這是我愛人，顧城。”沈依依笑得眉眼彎彎，“大隊長您忙您的，不用管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老熟人，待兩天就走。”
“哎哎好，回來好，回來好啊！”牛滿倉還沒應聲，旁邊圍著看新鮮的半大孩子先炸了鍋，穿補丁褲子的二牛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玉米麵餅子，扭頭就往田埂上跑，邊跑邊喊：“大柳小柳知青！宋知青和黨知青回來了！還帶了個穿軍裝的！”
田埂上的柳至書和柳至硯正扶著爬犁翻地，聽見喊聲猛地抬頭，兩人連爬犁都顧不上拉，扔在地中間，拔腿就往村頭跑，
離著還有十多米遠，柳至硯的大嗓門先傳了過來：“至寧！你這胳膊怎麼回事？折了？咋弄的啊？嚴不嚴重？還有哪傷著了？”
話音還沒落，兩人己經衝到了跟前，伸手就想碰沈依依的胳膊，又怕碰疼了她，只能圍著她轉了好幾個圈，眼眶都紅了。
轉了半天柳至硯才低頭看見自己滿是泥的腳，登時不好意思了，抬腳搓了搓另一隻腳的腳背：“那個……我倆鞋還落地頭了，至書你去拿鞋，我先領他們回知青院。”
“哎好！”柳至書剛要跑，又被牛滿倉喊住了。
“你們倆今天都不用上工了！好好陪三位同志。”牛滿倉揮了揮手，又衝沈依依幾人笑，“缺啥少啥就吱聲，我讓你嬸子給你們送過來。”
“謝謝大隊長。”沈依依道了謝，柳至硯這才反應過來旁邊還站著個高個子男人：“至寧，這位是？”
“哥，咱們回家再說。”沈依依眨了眨眼，扶著顧城的胳膊就往知青院走。
“至寧，我扶你”柳至硯一看沈依依扶著那個陌生男人瞬間急了，擠開顧城，湊到沈依依身邊。
顧城會心一笑，依依有親人關心了。
竹製的知青小樓還是老樣子
進了屋沈依依一把就把顧城拉到自己身邊，笑著跟柳至硯說：“哥，這是我愛人，顧城。”
“你、你啥時候結婚的？”柳至硯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下磕在桌沿上，熱水濺了一手。
“說來話長。哥，其實我是軍人，當年過來是執行任務，宋婉晴是我化名，我真名叫沈依依，陸錚是我戰友。來之前我就和顧城結婚了，因為任務保密，一首沒說。”
柳至硯愣了半天，才嘆了口氣：“我和至書早就猜出你們身份不一般，就是沒想到你是個當兵的。”他輕輕碰了碰沈依依吊著的胳膊，“還疼不疼？除了胳膊還有哪傷了？”
“就皮外傷，不礙事的。”
沈依依剛要笑，旁邊的顧城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哥，她還傷了肺和肋骨，我讓她首接回家屬院養傷，她非要先來看看你們，攔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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