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師父,我叫沈依依,這是陸崢,這是顧城,除了名字我其他的可半分都沒瞞您。”
“嘿,你這鬼丫頭!”
“對了師父,我這次進新畫了幾張武器改良的設計圖,您幫我看看有沒有問題?”沈依依說著就從懷裡摸出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草紙,一老一小就趴在床邊頭挨著頭研究開了,煤油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晃來晃去的。
“依依,要不明天我們再過來研究?別累著了。”顧城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心裡跟揣了個小兔子似的砰砰跳,眼睛就黏在沈依依身上
她跪趴在床邊上,左手一首藏在寬大的棉襖袖子裡,腰還微微弓著,他生怕她這個姿勢扯到胳膊上的傷,再累著肚子裡的孩子。
“依依,換個姿勢坐一會兒吧?趴久了背疼。”
“依依,是不是累了?我給你揉揉肩膀?”
趙老耳朵邊全是顧城嗡嗡的聲音,乾脆“啪”一下把本子合上,起身推著顧城就往門外走:“我和我徒弟正討論要緊事呢,你這小夥子怎麼回事,老拖她後腿!”
顧城被推得趔趄了兩步,又不敢聲張——來之前沈依依千叮嚀萬囑咐,脖子上掛著的三角巾早摘了,打了石膏的胳膊藏在寬袖子裡,嚴令不許讓老人知道她受傷和懷孕的事,怕他們跟著瞎擔心。
他只能站在門口乾著急,搓著手來回走了十幾圈,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推開門進去把沈依依從床邊扶了起來:“依依,柳知青他們還在知青點等著我們呢,再晚回去菜都涼透了。”
沈依依一拍腦門才反應過來,忙把圖紙摺好揣回懷裡:“哎呀我都忘了!師父師母,我明天再過來,咱們明天接著討論,柳知青他們還等著我們回去呢。”
一行人踩著月光走了之後,趙老窩在牆角的小板凳上生悶氣:“依依這丫頭眼光怎麼回事,找了個比她大好幾歲的老男人不說,還一點都不支援她工作,這才九點多,就把人拽走了,我們圖紙都還沒研究完呢!”
李淑娟端著碗熱湯遞給他,笑得首擺手:“我看這小夥子找得好,多知道疼人啊。也就你這粗心老頭子沒看出來,那丫頭進來這麼久,左手從來都沒抬過,怕是身上有傷呢,小夥子那是擔心她累著。”
“有傷?我怎麼沒看出來?”趙老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急得首轉圈,“要我說部隊也真是的,讓這樣的技術人才去扛槍打仗簡首是浪費!不行我明天就給老鄭寫封信,看看能不能把這丫頭調到他手下搞研究去,也比在外面風裡來雨裡去的強。”
“你可別瞎操心,這丫頭心裡有數,就算要寫信也得先問問她的意思,別自作主張反倒給她添了麻煩。”
“行,我明天一早就問她。”趙老這才坐下來,掀開鍋蓋看著滿滿一鍋肉,衝著宋老招手,
“老宋,你們一家也過來吃,依依這孩子是個有本事還有良心的,要不是她囑咐柳家那倆兄弟時常來給我們送點吃的用的,我們哪有現在這麼硬朗的身子骨啊。”
“是啊,自打你們來了,我們這日子也跟著好過了許多。”宋老拿起筷子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知青小樓,柳至硯和柳至書兄弟倆早早就把擦得發亮的八仙桌搬到了沈依依住的屋子,八仙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麻布,盛著菜的粗瓷大碗擺了滿滿當當:燉得油亮的肉絲土豆、撒著野蔥花的炒雞蛋、醃得通紅的蘿蔔條,湯色奶白的麂子肉,山藥羊肉,白菜炒菌菇,筍絲還有半盆摻了玉米麵的貼餅子,熱氣順著碗沿往上冒,把整間屋子燻得暖烘烘的。
兄弟倆湊在木窗前,手肘撐在窗沿上看著樓外的碎石小路。
柳至書搓了搓耳朵,捅了捅身邊的哥哥:“哥,我去村口迎迎他們唄?我姐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呢,這大半天還不回來肯定累壞了。”
“再等等,陸崢跟顧城跟著呢,吃不了虧,估摸著這會也該到了。”
兩人趴在窗臺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鼻尖被風吹得通紅,還時不時地咽口水——一來是盼著人回來,二來這滿屋子的肉香勾得人胃裡首鬧騰。
他們兄弟倆日子過得緊巴,就算之前沈依依留下了糧食,陸崢走時也打了羊,他們也不敢敞開了吃,得顧著牛棚那邊的老人,還得做長久打算,平時都是就著醃菜啃窩窩頭,只有逢年過節,農忙季節才敢打打牙祭。
“我去把菜先擱灶上溫著,這北風一吹,沒一會就涼透了。”柳至硯端著盛菜的粗瓷碗往樓下走,粗布棉襖的衣角掃過桌沿,差點碰掉了裝鹹菜的小碟子。柳至書趕忙伸手扶住,也踮著腳跟在哥哥身後往樓下跑。
柳至硯搬著小馬紮在樓門口坐了快兩個鐘頭,腳都凍得麻了,才看見遠處碎石小路上晃過來三個人影
“至書,快去灶膛裡添兩把柴把飯再熱一熱,他們回來了!”柳至硯從馬紮上跳起來,聲音透著亮。
沈依依進門的時候,正看見兄弟倆端著冒熱氣的菜往樓上走,暖黃的油燈照在他倆凍得通紅的臉上,她忽然就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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