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政委看見王蘭蘭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唾沫星子濺得老遠，嘴快得像機關槍，淨是些沒羞沒臊的渾話。
他登時臉一黑，胳膊肘狠狠杵了杵身旁的媳婦，眼睛往王蘭蘭那斜了斜，壓著嗓子急道：“還不快上去把人拉起來！這滿嘴跑火車的，讓鄰居聽見像什麼話！”
王嫂子趕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伸手就去攙王蘭蘭的胳膊：“蘭蘭，你這是糊塗了，說什麼胡話呢？不想走咱就多住幾天，姨家就是你家，不急著回，啊？”
說著手上用力，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王蘭蘭架了起來，拍了拍她褲腿上沾的灰。
“姐，你們一大早過來肯定餓了吧？我剛蒸了玉米麵窩頭，就著醃蘿蔔條，先墊墊肚子，我這就給你們盛飯去。”
斑駁的實木飯桌上，擺著西個瓷碗，中間一碟切得細勻的紅蘿蔔鹹菜，還飄著點香油星子。
王桂芝扒了兩口窩頭，抬頭覷著王嫂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桂花，剛才蘭蘭哭著說沈依依害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王嫂子嘆了口氣：“姐，這話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蘭蘭這是受了刺激，說的都是渾話當不得真。沈依依是我們這顧團長的媳婦，蘭蘭這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迷了心竅，看上人家顧團長了，天天盼著沈依依出點什麼事好趁虛而入，你說這哪能怪人家顧團長兩口子？她出事跟人家兩口子一點關係沒有，人家兩口子去看傷前天才回來，再說那沈依依也不是個軟柿子，之前劉師長的媳婦和閨女找她麻煩，都沒討著半分便宜，你可不能由著蘭蘭幹這事。”
王桂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頭擰成了疙瘩：“那我家蘭蘭就這麼平白被人欺負了？這啞巴虧我們可不吃！”
王嫂子趕緊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誰攤上這事心裡都不好受，我家老劉說了，給你們拿300塊錢，你們回去帶著蘭蘭，找個老實厚道的人家，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王桂芝心裡咯噔一下。她在心裡扒拉著算盤，全家起早貪黑掙工分，累死累活一年到頭也就攢二十塊錢，這三百塊可是頂得上十五年的收入啊！
她臉上的褶皺一下子舒展開，忙不迭地點頭：“行行行，還是妹夫想得周到，我回頭好好說說蘭蘭，這兩天我們就領她回去，絕不再給你們添麻煩。”
隔壁屋的門板後面，王蘭把耳朵貼得緊緊的，把外面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指甲狠狠掐進手心，咬得後槽牙都疼，心裡翻江倒海：300塊就把我打發了？姨夫一個月工資就有100塊，我落到這個地步，他們居然用三個月工資就想把我打發了？
她猛地站起身，把壓在箱子底的碎花的確良新衣裳翻出來換上，對著鏡子把辮子梳得油光水滑，又從褥子底下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紙包，揣進口袋裡，咬著唇出了門。
她一路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總覺得路上來來往往穿軍裝的人都在對著她指指點點，眼神里全是嘲笑。
她縮著脖子站在部隊大門口，看見出早操回來的顧城和羅正中正往這邊走，她心一橫，攥著衣角趕緊跑了上去。
“顧城，我明天就要坐火車回老家了，你能不能陪我吃頓飯？就一頓，吃完這頓以後我們就再也見不著了。”她說著就想去拉顧城的袖子，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顧城側身往旁邊一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不能。”
王蘭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咬著唇道：“你難道不想知道上次欺負我的那群人現在在哪？以後會不會對沈依依下手？你就陪我吃一頓飯，我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你離我遠點。”顧城丟下一句話，腳步都沒停，轉身跑步追上了前面的羅正中。
羅正中偏頭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王蘭，胳膊肘撞了撞顧城的肩膀，納悶道：“這王蘭怎麼回事？老劉也不管管她？我怎麼聽她那話裡的意思，還牽扯到弟妹了？”
顧城目視前方：“別管她，依依的安全我會負責。”
羅正中哈哈笑了兩聲，抬手錘了他肩膀一下：“就弟妹那能徒手劈磚的身手，還用得著你負責安全？我看你是瞎操心。”
王蘭看著兩人跑遠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她咬了咬牙：你不肯來是吧，我就讓姨夫出面請你，我就不信你不來。
她狠狠瞪了兩人的背影一眼，轉身往家屬院走。
中午顧城剛進家屬院的門，就徑首鑽進了廚房，邊洗菜邊說：“劉政委說晚上請咱倆去他家吃飯，我給拒絕了。早上王蘭在部隊門口攔我了，我沒搭理她。”
沈依依斜躺在廚房外的竹躺椅上曬太陽，聞言笑著衝他比了個大拇指：“幹得漂亮，就不該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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