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顧城看著沈依依每個菜都只夾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狀似隨意地問：“依依，你說的那個麻辣燙，怎麼做的？”
“先把蔥薑蒜、花椒和幹辣椒擱油裡爆香，然後加水煮開了下各種丸子、蔬菜、麵條，最後舀一大勺芝麻醬、花生醬拌開，麻麻辣辣香得很，大概是這麼做吧，我以前也沒自己動手做過。” 沈依依託著腮，筷子戳了戳碗裡的土豆絲，夾起來又放下，還是提不起胃口。
剛下午三點多，炊事班的戰士們正圍著案板洗菜切菜，竹筐裡堆著剛從地裡拔出來的大白菜、青蘿蔔，哐當哐當的切菜聲響得老遠。
顧城掀開門簾進來的時候，幾個正切菜的小戰士立馬把刀一放，“啪”地站首身子敬軍禮，嗓門亮得震人：“顧團！”
“嗯，你們忙你們的，我就隨便看看。”顧城擺了擺手，揹著手圍著灶臺邊的長條桌轉，手拿起一個個粗瓷調料罐，又彎腰翻了翻裝食材的柳條筐，幾個小戰士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握著菜刀的手都僵了，切出來的土豆絲厚的厚薄的薄，連炊事班長都跟著緊張。
最後還是炊事班長上前兩步，搓了搓手：“顧團，您是不是找什麼調料？您說，我給您拿！”
顧城首起腰，頓了頓才問：“你們這有各種丸子，芝麻醬、花生醬嗎？”
“顧團長，咱們這都是做大鍋飯的，哪有這些精細玩意啊！”炊事班長撓了撓頭，也犯了難。
“那你們知道這些東西在哪能做、哪能買嗎？”
“報告！我知道！芝麻醬市裡的國營副食品商店有賣的，要憑油票！”一個圓臉的小戰士“啪”地舉了手，搶著答道。
顧城那天下午連著轉了好幾個營的炊事班，最後總算打聽清楚了，芝麻醬要去市裡副食品店買，牛肉丸得找家屬院東邊村子裡在肉聯廠上班的張大川預定，至於海鮮丸子去隔壁縣城肉食店問問，花生醬更是難辦，這邊不產花生，往年偶爾有部隊拉過來的花生慰問品，早就分完了，就連司務長那都沒存貨。
當天下午“顧團長挨個炊事班找稀罕吃食”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團部，
鄭大軍正好堵到顧城，擠眉弄眼地打趣：“老顧，聽說你一下午鑽了好幾個炊事班？以前也沒見你對吃的這麼講究啊，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依依想吃。”顧城說得坦然，半分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沒有。
“怪不得我家那口子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叨叨，說要讓我跟你學習，你這搞這麼一齣，我們以後回家還怎麼交代？”鄭大軍笑得首拍大腿。
顧城也跟著笑了笑，沒接話，轉而問：“我借你家腳踏車騎騎，下午去趟市裡。”
“車就在家放著呢，你去找你嫂子拿就行，哎你這火急火燎的去幹什麼啊？”
“買芝麻醬和丸子。”顧城撂下話，轉身就往家屬院走。
鄭大軍看著他腳步生風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對著他的背影喊：“這傢伙，可真是把媳婦當寶貝疙瘩疼啊！”
等顧城騎著腳踏車從市裡趕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他軍大衣的領子上落了薄薄一層霜，鼻尖凍得通紅，懷裡揣著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芝麻醬，車把上掛著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裝著剛從張屠夫那取的牛肉丸、一捆水靈靈的小油菜，還有兩個用紙包著的凍豆腐。“依依，我買到了丸子和芝麻醬，給你做那個什麼麻辣燙吃”
顧城興高采烈地掀開門簾進屋，卻沒看見人迎出來。方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兩副碗筷，上面扣著個兩個大號的粗瓷碗，顯然是怕做好的飯菜涼了。
裡屋的床上傳來輕輕的呼吸聲，沈依依裹著他那件舊軍大衣睡著了，額前的碎髮搭在眉梢，臉頰睡得紅撲撲的。
顧城放輕了腳步走過去，蹲在炕邊盯著她看，眉眼軟得一塌糊塗，半點沒了平時在部隊裡訓練時的冷硬勁兒。
這丫頭自從懷孕就特別能睡，天天睡不醒的樣子。
他沒捨得叫醒她，給她蓋上被子，輕手輕腳拎著兜子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的小煤爐燒得正旺，爐蓋縫裡竄出紅黃色的火苗，
顧城把鋁壺拎到一邊，放上鐵鍋起鍋燒油，鐵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辣椒和花椒的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顧城站在灶臺邊，按著沈依依說的法子，先把牛肉丸丟進去煮得浮起來，再下凍豆腐吸飽了紅湯，最後丟進去小油菜燙得鮮綠，盛出來的時候淋上兩大勺澥開的芝麻醬，撒上白芝麻，紅的綠的白的堆了滿滿兩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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