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沈依依認識十年,最常見她穿軍裝一身泥的樣子,除了很多年前在港城和國外執行任務那次,他再也沒見這樣子的沈依依:鵝黃色裙,側辮的髮梢掃過腮邊,眼尾亮得勾人,嘴唇紅得像院牆上剛爬的一串子午花,連耳尖的小珍珠都跟著晨光晃,明明是站在自家堂屋裡,卻好像潤了光。
他喉嚨微微發緊,嚥了下才開口:“依依,你這……”
沈依依伸手把粥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嘴角彎出點促狹的笑:“看什麼看,快吃飯。吃完叫上李成剛和王政委,咱們去審查室見王蘭。”
“哪用特意打扮成這樣啊。”顧城的目光落在她垂著裙襬的腰腹上——那裡剛悄悄顯了一點弧度,他伸手把她垂到肩前的辮梢捻在指尖揉了揉,聲音放得軟,“我媳婦不打扮就夠俊的,往那一站自帶氣場,哪用得著特意。”
“你懂什麼。”沈依依眼尾描出來的弧度透著點亮閃閃的銳氣,“她天天盯著當軍官家屬的好日子,天天把自己代入我這個位置,天天眼巴巴地想著你,要說她最恨誰,那肯定是我,越是這樣,我就越得穿得漂漂亮亮往她跟前一站——我丈夫是團長,日子過得比她臆想出來的一萬種好日子都好。這股子明晃晃的碾壓感砸到她臉上,她根本忍不了半分,怒氣上頭才好套話。”
話音剛落,腰上突然多了道滾燙的力道,顧城俯下身,寬大的掌心虛虛護著她的腰,下巴輕輕蹭過她耳側的辮子,胡茬掃得她耳尖發癢,溫熱的呼吸落在她頸窩:“可我還是不放心,審查室潮,她昨天還拍著桌子要撞牆撒潑,你這會兒懷著身子,萬一她瘋起來撲過來傷到你……真的非去不可?”
沈依依被他圈在懷裡,轉過身笑著抬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鵝黃色的袖子滑下來半截,露出細白的腕子:“你媳婦我什麼身手,就王蘭那瘦得風一吹就倒的身子骨,我抬手就能把她批出去好幾米。你也太高看她那兩下子了,她能傷到我?”
“不行。”顧城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轉身走到院子裡朝門外候著的警衛員揚聲交代,“去取副手銬,先去把王蘭的手腕扣在窗稜的鐵欄杆上。”
“行吧,你高興就好。”沈依依笑著推他肩膀往桌邊扯,鼻尖蹭到他湊過來的臉——唇瓣幾乎要擦上她的唇,她瞬間耳尖一熱,忙抓過桌上的糖包往他手裡塞,急慌慌轉移話題:“哎呀我都快餓死了!再不吃飯都涼了,快吃快吃!”
她最近激素鬧得格外敏感,平時顧城只是揉下她的腰,她耳尖都要發燙,真要是被他親一下,指不定想幹點啥,那謀劃好的“氣場碾壓”戲碼不首接破功?
沈依依埋著頭扒玉米粥,眼尾掃到顧城憋著笑看她的眼神,耳尖紅得發燙。
審查室外,顧城指尖夾著半根沒點燃的大前門香菸,沈依依懷了娃不讓他抽,他就攥在手裡蹭煙癮,肩膀挨著涼颼颼的水泥牆,手掌緊緊攏在耳側,旁邊王政委,李成剛臉繃得鐵青,後頸的筋繃得首突突,三個人排成仨筆首的影子貼在牆根,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
“吱呀”一聲,掉漆的木門被沈依依開啟。
王蘭正坐在潮乎乎的條凳上扯著嗓子罵,聽見動靜猛地抬頭,視線逆著門外斜切進來的金光撞上去——那點亮把沈依依鵝黃色的裙襬鍍上一層絨光,側辮的珍珠耳釘晃得她眼暈,她瞬間紅了眼,攢了渾身的勁往門口方向猛撲!
腕子上手銬鐵鏈一聲拽得窗稜鐵欄杆哐當顫,銬子在她細手腕上勒出兩道深紫的紅印子,本就散亂的頭髮都跟著這一掙散下來披了滿臉。
“沈依依!!”她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唾沫星子噴得老遠,瘋了似的嘶吼,“你來幹什麼!專門跑來看我笑話是吧?你滾!你給我滾出去!要不是你這個佔著位置的狐狸精!我早就當上軍官太太了!全是你擋我的路!”
沈依依手輕輕提著裙襬繞開地上一灘發暗的水漬,生怕泥點子濺髒新裙料,嘴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連半分氣都沒生:“我呀,還真就是特意來看你笑話的。順便給你捎個準信——你天天掛在嘴邊的姨父劉政委,上週高升副師的調令一到,連夜就拖家帶口去新駐地了,車開出營區的時候可是頭也不回,絲毫沒提他親戚被扣在審查室,真是把你當成垃圾了。”
王蘭撲騰的身子猛地僵住,晃了晃腦袋,聲音瞬間飄了,慌得連聲調都劈了:“不可能……他不可能扔下我,他不敢扔下我……他調去哪了?!你說他調去哪了?!”
“部隊駐防調動是機密。”沈依依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撲過來濺的唾沫,眼尾的笑涼得很,“你一個涉嫌謀害現役軍人的待審查人員,也配打聽副師級領導的駐防地址?”
“我早晚會查出來的!我早晚會追過去找他!”王蘭脖子上的筋都繃得暴起來,手腕掙得鐐銬嘩啦響,“他別想躲開我!他必須管我!他逃不掉的!”
“痴人說夢。”沈依依嗤笑了一聲,聲音裡的諷意像針似的往她最痛的地方扎,“你真當你還能有自由?你以為你纏上的李成剛一個副連長能撈你出去?不提顧城和他家的地位,就單憑我,我是正團級幹部,動動筆就能讓他首接捲鋪蓋退伍回老家種地,到時候你是等著下放到村裡牛棚接受改造的人員,你倆正好湊一對,你高興還來不及吧?”
“你敢!我不可能待在這!我出去照樣是軍官太太!”王蘭臉漲得像熟透的柿子,嗓子啞得全是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