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打進了屋就沒幹別的，一個勁瞅著小團團笑。
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怕手上的涼氣凍著孩子——這才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碰團團的臉。
團團“咿”了一聲，眼睛睜了睜，又閉上了。
“這孩子好！長得像我！”老爺子樂得首搓手，“將來肯定能進部隊。你瞅瞅這眼睛，這眉毛，多有神——是個當將軍的料！”
“爸，讓顧城領你去住的地方休息休息。”顧母端著一碗糖水進來。
“去哪休息？我不去，就住家裡。客廳裡給我搭個板子就行。”
“爸，要不你去顧城部隊的家屬院住一兩天？哪能睡板子？再不行住招待所也行。”
“怎麼就不能住？”老爺子把眼一瞪，“當年打仗，雪山草地哪裡沒睡過？睡個板子我還睡不了了？”
顧城在旁邊站著，一句話沒敢插。他太知道他爺爺這個脾氣了——你說東，他偏往西；你越勸，他越來勁。
末了還是依了老爺子。
晌午，太陽把院牆照得暖烘烘的。周師長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從外頭回來，車把上掛著網兜，兜裡兩棵白菜。
還沒到家門口，遠遠就聽見一群婆娘圍在牆根底下嘀咕。
“哎，你們聽說沒？沈政委她男人領了個老頭回來！那老頭還配了兩個警衛員呢！”
“是沈政委男人的警衛員吧？哪有老頭還配警衛員的？”
“我剛從她家門口過——五個小夥子在院子裡搶著幹活呢！”
“那可真是了不得。怪不得沈政委一個女人，年紀輕輕就是團級，人家家裡靠山大著呢！
”你羨慕，你也去找個大靠山呀。人沈政委自己能力就強。“
接這話的是陸戰隊王團長的媳婦。她端著鋁盆路過，盆裡是幾件洗好的衣裳。聽見前頭那幾句，腳下就停了，”啪“地把盆往地上一擱，水濺出來一片。
”人家沈政委大著肚子出任務，三個多月才回來，你們誰能？現在你們站在這兒說風涼話，倒有你們的份了？“當初私自行動那事兒，是沈政委擔下來的！人家挺著個肚子，在審查室關了好幾天，要不是她，她家老王能有個好？處分早板上釘釘了！
現在有人說沈政委不好，她第一個不答應。
”王嫂子，大娥不是那意思，她就隨口一說。“李家的趕緊出來勸。
這時有個眼尖的一抬眼，正看見周師長站在幾步外，臉一僵，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周師長來了！快散了，散了！“
一群女人”呼啦“一下散開，一邊走一邊尷尬地笑。
”該做午飯了，你瞧都忘了時間，先回了，先回了。“
大娥提著菜籃子走得最快，還差點絆了一跤。
周師長在原地站了會兒，腳下轉了個彎——沒回家，往沈依依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