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只想低調地生活，無意打探他人的秘密。
老苟的狗半夜還是偶爾叫，但是似乎周圍的人再沒有怨言。大家似乎預設老苟跟鎮長關係不一般，但老苟親口跟我說過，他跟鎮長並無瓜葛，我也不去戳穿得罪人。隔壁劉老二媳婦送來的酒，我留下了一瓶，還沒開，我想著過兩天再給她還回去，事兒辦不成，就別喝人家的酒了。
卻沒想到隔天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媳婦捧著我的臉親了一口說，老公你真行，我說咋了，她說你給我長臉了，隔壁劉老二的媳婦還給我買了點補品，說她姑娘的班給換了。我有點詫異，這麼痛快？我媳婦說，可不是，其實很多事兒就看給不給辦，換個人說話，立馬好使。
我媳婦親我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踢了我一腳。我說，媳婦，是不是該去產檢了，我媳婦說，最近吃好喝好，其實也沒啥好檢的，我預產期下個月，要不然你別去上班了。我說，反正我工作離家近，你喊一嗓子，我就回來了。
雖然嘴上說著話，可是我心裡犯嘀咕，老苟怎麼還真能把事情辦成呢？那這辦成了事兒，我是不是該去道謝呢？可我是幫別人辦事兒，該誰去道謝呢？我跟我媳婦說，這事兒不對，你看哈，是老苟幫劉美美換了班，可是劉老二的媳婦謝到我們這兒來了，那我們是不是還得再謝謝老苟呢？
我媳婦並沒接我的話頭而是說，沒想到這個老苟還真能辦事兒，比那些嘴上抹了油，實際上動也不動的人強多了，哎，你說他會是個強姦犯嗎？我說，咱麼在這裡初來乍到，這些事兒最好別管，我工作的老闆娘也讓我提防著點，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媳婦說，可是我這兩天想到對門住這個強姦犯，我心裡就不踏實。
我說，剛才你不是還說他能辦事兒呢麼？怎麼一轉眼就不踏實了。我媳婦說，辦事兒是辦事兒，可是你說過去的事兒都犯下了，說明這個人本質不行。我說，你是不是有點卸磨殺驢的意思，而且這也太快了。
我媳婦說，你屋子裡有個箱子，平時拿來墊個腳，或者當個小板凳，都挺順手，可是有人告訴你，這箱子是包炸藥，你怕不怕？我搖搖頭，女人的歪理一套一套，怎麼說都是她，我不計較。
隨後的幾天，我發現似乎找老苟辦事兒的人多了起來，街坊四鄰發生點啥事兒，大概都知道了，劉美美換個班，辦的痛快利索，劉老二的媳婦得意，似乎也認可老苟是個肯出力的人，可是老苟那副樣子，登門的都被拒之門外，有人曲線救國，知道似乎我跟老苟關係好點，就來求我。
我在周圍人的趨炎附勢當中嗅到了一絲惡臭，似乎比老苟屋子的味道還重。
大概鄭琦也聽到了風聲，有天吃完飯，她跟我閒聊，先是問問我媳婦的預產期，她說她的預產期也差不多那幾天，我說你氣色比我媳婦好得多。她說，可能我住鎮東街，環境好點兒，她又說，聽說你跟老苟最近走的很近。
我說，也不是。就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我沒撒謊，但是有些細節我沒說。鄭琦聽完，她試探著問，老苟真的跟鎮長有關係？我說這個我可不知道。
鄭琦沈思了一下，她說，我這麼跟你說吧，這個人是個老流氓，不管他跟誰關係好，都改變不了他以前做過壞事的事實，法律沒能懲罰他，但是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受到報應的。
跟那些平時踩老苟一腳，聽說他跟鎮長有關係之後，又巴結他辦事兒的人相比，鄭琦倒是由始至終一個態度，我不由得對她多了些尊重。鄭琦最後臉色一變，跟我說，我知道這事兒聽起來是我多管閒事，不過如果你繼續跟老苟做朋友，我想，你也別在我這兒幹了，我這兒容不了任何跟他有瓜葛的人。
其實我也沒想到鄭琦這麼直接，畢竟從道理上來說，沒人能阻止我跟別人交朋友，任何工作都不會問我跟誰交朋友，但是現在顯然，鄭琦的話就是讓我選擇隊伍，要麼跟她站在一起，要麼別在這工作了。
中午忙完那陣子，孫浩拉我出來抽菸，他問我，咋？聽說你幫老苟做朋友了？我說，不是。孫浩說，那傢伙不是什麼好人，走得太近對你沒好處，你想啊，老狗老狗，啥時候說不定就會咬你一口，狗就是狗不是人。我故意打岔說，你說的那是狼吧，狗是人類的好朋友。孫浩說，小赤佬，狼和狗都是一路，都是畜生，你跟畜生打交道，遲早要觸黴頭哦。
我試探著問了一句，老闆娘和老苟是咋回事？
孫浩說，以前老苟是這兒的老闆，後來我見他調戲老闆娘，喏，就在廚房裡。孫浩指了指後廚的窗子，被我看見了，老闆娘開始還不敢說，我告訴她，這種人，在上海，那就是性騷擾，工作場合，要被告上法庭的你曉得吧，老闆娘人老實，受了欺負不敢告訴老闆，但我告訴你，這種事兒我是看不下去的，要我當證人，我就當證人，正義儂曉得吧？
孫浩一著急，嘴裡的上海話就蹦出來。他說，老闆娘對我有恩，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她收留我，我就覺得這是我報恩的時候到了，但那老傢伙老奸巨猾，你曉得吧，但是反正把他踢出去也是好的，你說你跟這樣的人做朋友，老闆娘能不生氣？
我沒表態，說回家跟我媳婦商量商量，孫浩說，你怎麼這麼慫啦，這種事兒男人當不了家？我說我可沒有孫哥你厲害。孫浩說，我就是當年結婚的時候糊里糊塗，這輩子一步錯，步步錯。我說孫哥你成家了？都沒聽你說起過。
孫浩吐了菸圈，似乎要跟我掏心窩子，他說，兄弟，跟你說，婚姻這東西，哎，一言難盡，我那個老婆不懂事，處處跟我為難，天生的冤家，你曉得吧，一點也不體諒男人，男人在外面容易伐？累了一天，回到家裡還要這個那個，你說煩伐？不成熟。
我對此不置可否。回到家我跟我媳婦說了，我媳婦說，一個是跟鎮長有關係的，一個是你的工作老闆，你選哪個？我說我搬到這個小地方，就是想帶你找個清靜的地方生娃，咋沒想到反而捲到這些是非當中，地方小可是事兒可不少。我媳婦說，要不咱們搬家吧，我說行，可是你眼看到預產期了，生完再走。
隔天我去上班，碰到鄭琦，我跟她說了，我說得情真意切，老闆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們都是外來人，我打工賺錢養家，混口飯吃，無意攪入這些事情，但我和老苟是鄰居，我一時半會兒也搬不了家，我們低頭不見抬頭見，你說我要是突然之間說跟他連招呼都不打，好像也不太好，萬一他害我，我咋辦，表面上我們都得過得去，你也寧可得罪好人也不願意得罪惡人不是？再說我都跟你解釋了，我跟他也不是朋友，你要是實在覺得看我不合適，那這工作我只好不幹了，我再找點別的工作。
鄭琦的臉鐵青，她說，我好意提醒你，你還怪我？我說不是，你可千萬別動氣。我最怕孕婦了，說完我就走了。我回家跟我媳婦說了，她一楞，你就這麼把工作辭了？我說你別擔心，我的錢夠你把孩子生下來。她說，你要是真有錢，也不至於窩在這麼個地方，我連個朋友都沒有。你把老闆娘也給得罪了，這下好了，她之前還幫我的忙。
我說，媳婦，讓我去找老苟辦事兒的是你，現在幫了鄰居得罪了我老闆，你又怪我，我媳婦說，你在外面闖蕩這麼多年，怎麼還要我教你做事？你不會圓滑點兒嗎？凡事留三分，你跟老闆表個衷心，回頭再慢慢打算也不遲。我跟了你東奔西走，怎麼命這麼苦？我媳婦說完低頭開始抹眼淚。
我只好好言相勸，行行行，我今天剛說，她肯定在氣頭上，明兒我去跟老闆娘認個錯，總行了吧？老苟那邊我躲著行不行？我媳婦破涕為笑，她說，你老闆娘也是好心提醒你，有錯嗎？你把人家好心當了驢肝肺了。我說，也不知道是誰，收了人家營養品，覺得有面子，左鄰右居來找你，也不是你去找的老苟，還得折騰我，那你把那些東西送回去？
我媳婦想了想認真地說，這個倒是真要好好打算打算，有沒有兩邊都不得罪的辦法？我說，你就想事事留條後路，後路多了等於沒有路，你認為啥事做著心不虧，就咋做，不用看別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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