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黃走後，我媳婦說，我以前聽鎮上的人說小黃有點傻，我還沒當真，今天看來可不是真有點傻？
我問，怎麼傻了。我媳婦說，哪有跟員工說我店裡現在缺人，你不來我開不了了，那就不怕員工作地起價？還給你鞠躬，我是沒見過這樣的老闆。再說了，他家的事兒他也不嫌丟人，不說真假，哪有男人自己往外說，自己媳婦和大廚好上了。
我說，人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做事能跟你一樣嗎？再說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看他倒是挺真誠的，實話實說唄。我媳婦說，真誠大勁兒了，那就是傻，你沒聽說很傻很天真嗎？傻和天真是連在一起的。看起來像是個讀書人，大概讀書讀傻了，還證據？我要是真出軌，還能留下手機證據讓你查？那才是腦殘了。
我說，不管怎麼樣，他這套說辭在我這裡倒是挺管用，也是給我個臺階下，你不是讓我回去，這回我不用大費周折了，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去了。但我告訴你，剛才小黃進門的時候老苟就在馬路對面看著。
我媳婦一臉無可奈何，她一甩手說，你看著辦吧，我困了，睡會兒去。她有理的時候說得頭頭是道，她解決不了的時候就去睡覺，把爛攤子留給我。
說實話，這幾天我也不知怎麼了，有點不安，不知道是老苟他們的事兒還是什麼別的，總覺得不大對頭。感覺在街上走，有雙眼睛在盯著我。我想不起這種感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覺得一張大網似乎從天而降，並且慢慢收縮，能讓我容身的地方越來越小。
我看著熟睡的媳婦，我想帶她走，可是看著她的肚子，最起碼要等到產後了。我這一年遊手好閒，不幹活，鎮上已經開始有人說閒話，所以這份工作，我還是咬著牙幹吧，自己總得像個正常人一樣才行。
我明明是找來平靜的日子，可是這鎮子壓根就不太平——有人的地方，哪有太平呢？我的預感總是好的不準壞的準。
果然，就在我思前想後的時候，又有人找上門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敲得理直氣壯。我開門看時，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人，比我高半頭，有點壓抑感，他頭上鬢角已經有了白髮，一臉滄桑，似乎還帶著點酒氣，但說話並沒有醉意。我楞楞地看著他，不明就裡，他說，你是大力？我點點頭。
他推開我，走進我屋子，徑直坐下，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他看了看我，說，你這房子是鐵柱讓你住的吧？我點點頭，當時我讓鐵柱給我安排個地方，鐵柱就說老家附近有戶人家剛好搬出去了，小鎮子房子也租不出去，就空著，讓我來住，我當時給了他點錢，他說夠我住兩年的了。
我媳婦聽見有動靜，也起來了。我還不明白這人的來意，他說，我是這的房東，他見我疑惑，從懷裡掏了半天，我以為他要動武，退後兩步，站在我媳婦面前，怕他行兇，沒想到他掏出一本房照，丟在我面前，我看了看確實是這棟房子。
我說，是鐵柱讓我住的，我給了他兩年的租金，你這屋裡的東西我都沒動過。不信你看，我都保管的好好的。
那男人冷笑了一聲，跟我說，鐵柱壓根就沒把錢給我。我心裡罵鐵柱這個王八蛋，竟然套我。我說，大哥，你看我媳婦懷孕，眼瞅著就要生了，你讓我現在搬家，我們也沒地方去，我們人生地不熟，你能不能緩我幾天。
男人說，給我兩千，房子你繼續住著，西屋小倉房我住幾天。我沒要趕你走，等你婆娘生完娃再說。
我說大哥你先坐著，兩千挺多，我得去銀行給你取。我媳婦拉住我的手說，你不是說沒錢麼？我一時語塞，我說，我上班的工錢還沒發呢，應該湊湊差不多。我去飯店裡要。我媳婦說，好好跟你們老闆娘說說。
我出了門就給鐵柱打電話，這傢伙死活不接。我沒辦法，我這房子住的名不正言不順，房東拿著房照來找我，又沒有合同，我自然是到哪說理都說不清，更何況這男人既然是這裡的坐地戶，周圍的人自然都認識，鄰居也不會幫著我。
我轉了個圈去了銀行，取出兩千塊錢，繞道回家。把錢給了那男人，他見我動作迅速，也挺爽快，並沒有為難我，只是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說，我姓孫，叫孫偉。我不會打擾你們很久的。說完，捲起錢，徑直去了西屋，那裡面我以前看過，都是些沒用的東西，還有個床墊子靠在牆上，他把床墊子鋪好，從屋裡出來到廚房裡翻了些吃的，一陣風捲殘雲過後，又回到屋子裡，沒一會兒鼾聲大作。
我跟我媳婦面面相覷，我媳婦要抹眼淚，我叫她小聲點，我說這男人腰間鼓鼓囊囊，怕是不懷好意來的，咱倆最好小心點。我媳婦嚇得縮了回去，我說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自己的身子，我預感要出事兒……要不這樣吧，你今晚去隔壁劉老二家，跟她媳婦湊活一晚上。我媳婦說你呢，我說你怕啥，他能幹啥，我傻老爺們一個，還能吃了我，你快走吧。我媳婦拗不過我，跟我道別，我說你別說實話，就說家裡來客人了，住不下，才過去將就一宿的，我媳婦說當然知道。
我在屋子裡挺尷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中間給鐵柱這個王八蛋打了好幾個電話，最後他關機了。我心裡罵他這個操蛋的東西，我嗅覺靈敏，我知道孫偉回來氣勢洶洶，一定不是什麼好事，雖然不是衝我來的，可我也有點坐立不安。
孫偉在他的屋子裡不出來，我見他點了香菸，一根接一根地抽，後來他又去廚房，把我從劉老二媳婦手裡扣下來的那瓶酒擰開了，對著瓶子吹了兩口。天色漸晚，他燈也不開，就坐在房間裡，沒過多久果然拿出來一把刀子，我心說壞了，難道這是要對付我？
我心一慌，想要往外走，這時他吱呀一聲推開了門，大力，你要去哪？我說我透透風，他說，咋了？屋裡有煙味？我說不是，他看我心虛的樣子，拍了拍我肩膀，說，你放心，你媳婦出門我也沒攔著，我不會傷著你的。但你今天那兒也別走，我說，孫偉，你到底要幹啥？
他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跟我說，冤有頭債有主，大力，我聽說你是從外地來的，見過世面，你該懂個理兒，現在你媳婦懷孕了，給你生個娃，你得當個寶，對不？我說那肯定，他說，要是有人欺負了你的娃，那你咋整？
我脫口而出，那我肯定得拼命，但……我說完有點後悔，孫偉點點頭，是個男人，我也是這麼想的，我說，孫大哥，我不知道你做了啥，受了啥苦，我也不勸你行善，我就問一句，你這事兒沒有別的解決方法了麼？孫偉苦笑，掐了手裡的菸頭，說，你媳婦懷孕確實不能聞著煙味，對孩子不好。
這功夫我電話響了，我一看，是鐵柱。我把手機給孫偉看，我說，大哥，你的事兒我不參與，鐵柱這王八蛋給我打電話，我得好好罵他一頓，媽的，我給了他租金，他竟然不給你，我出去說話。孫偉點點頭，又晃了晃手裡的刀子，說，誰要是壞了我的事兒，我就弄死誰，你要想想你婆娘。
我點點頭，走到外面，接了鐵柱的電話，鐵柱說，哥，不好意思，沒聽見，我在送貨呢，不能接電話，我說，上次出了事兒，你還敢送貨？鐵柱說，哥你不幹了，你有媳婦，我總得說個媳婦吧，我說，你他媽的先別給我扯別的，孫偉現在在我屋子裡，你說咋回事兒？他說他壓根沒拿到房租。
鐵柱說，這陣子忙，我還沒來得及跟他打招呼。我說你小子跟我也耍心眼，是不是玩我呢？鐵柱說，大力哥，真不是，我那陣子手頭緊，我跟孫偉是同鄉，哎，等等，你說孫偉回老家了？我說是啊，帶著刀，坐我屋子裡呢，我還以為是來找我晦氣的呢，他問我要了兩千塊錢，我屁都沒敢放，就給他了。
鐵柱喃喃自語地說，壞了，我說咋了，鐵柱說，我最近聽說他……他反而賣起關子來了。我說你有屁快放，怎麼這麼磨嘰，再過一會兒他可能刀子就捅上我了。鐵柱說，我聽說他有個閨女，有人說自殺了，有人說那姑娘跑了，生死未卜。我頭皮發麻，覺得今晚可能要出人命，但是同時心裡也稍微鬆了一下，我可以確定孫偉不是來找我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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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怪別可。了力盡我，苟老說心我，肚進杯多麼那他到見明明我，了好太也量酒們哥這，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