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推我,又覺得有人喊我的名字,又覺得吵吵鬧鬧。不得不說,酒是個好東西,一醉,什麼東西都不用管了。天塌下來,也不過就是翻個身的事兒。
我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我推開門,醒了酒,可是頭還是有點暈,好久沒喝這麼多了。
外面空氣清新,可是瀰漫著一股血腥味,我伸了伸懶腰這才想起昨晚的事兒,走出院門往街上一看,馬路中間一灘血跡,看樣子過了有一陣子了,血跡在陽光下已經有點發黑,我一陣心驚,那血跡從老苟的房子出來,一路滴滴答答,在馬路中間有一大攤,最後竟然斜著往劉老二家的方向去了。我忽然又想起,我媳婦昨晚住在劉老二家,壞了。
我這一急,就衝劉老二家奔了過去,我家和劉老二家院牆中間有個豁口,根本不用上馬路走正門,我抄近路,快到豁口的時候去發現陽光下一個東西閃閃發亮,撿起來一看,是個手機,螢幕已經碎了,這不是我媳婦手機,我沒多想,順手揣進兜裡。劉老二家屋門緊閉,我敲了一圈沒人應。
正納悶的時候,看見鄰居有人出門,我就叫住,指著地上的血跡問,昨晚咋了?那是陳陸的奶奶,老太婆瞇著眼睛說,大力呀,你這心也太大了,喝了多少啊,咋叫你都叫不醒。
我說,嬸兒,你快說咋了,我這著急,我媳婦昨晚住劉老二家,怎麼現在人也沒見?陳陸奶奶說,你媳婦昨晚羊水破了,在醫院呢,這功夫八成生了,說完搖搖頭送孩子上學去了。我一聽更急了,這他媽一覺睡的,耽誤大事兒了。
我趕緊跨上腳踏車,往鎮醫院衝了過去。我像頭髮瘋的獅子,我媳婦生產的時候我竟然不在身邊,我這可是犯了天大的罪孽了,我媳婦不生吞活剝了我才怪。一路打聽我才找到,聽說昨晚半夜進來兩個產婦,都在六樓,我一口氣奔了上去,就在門口往裡衝的時候,跟裡面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我急忙道歉,卻沒想到,撞的人竟然是小黃,他哎喲一聲,卻又彬彬有禮,說,請你小心一點好嗎,這裡出來進去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話沒說完,意識到是我,這才笑著說,大力呀,進去吧,咱們也算是有緣分,你媳婦在裡面呢。
我尷尬地笑了笑,也顧不得細說,趕緊找我媳婦,這是個四人病房,我一搭眼就先瞧見了鄭琦竟然也在,就在最裡面靠窗的地方,她旁邊坐著她姐姐,我匆匆點了點頭,這才看到我媳婦就在進門左手,她已經睡著了,旁邊坐著陪護的是劉老二媳婦,也趴在床邊睡了,還有劉美美竟然也在。比起鄭琦家的床鋪乾淨整潔,床頭還有鮮花水果,我媳婦的床鋪顯得有些凌亂不堪。我內心十分愧疚。
我不知該咋辦,坐在她們旁邊,不想打擾她們休息,我知道昨晚肯定這些人折騰夠嗆,但是我卻死死地睡了一覺,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回,不過好歹路上的血跡不是我媳婦的,我鬆了口氣。護士把孩子抱進來,看了我一眼說,呦,你就是那個喝醉酒連媳婦生孩子都醒不過來的爹吧?我一臉訕笑不知道該說啥,我說這是我孩子?姑娘還是小子?護士說,你先等等,這是一號床的,看見這個手環沒?我見鄭琦朝我這邊望,她姐鄭謹也站起身走過來,問孩子喝完奶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護士才又抱著一個孩子進來了,來,三號床的。其實我看鄭琦的孩子的時候就想,那孩子像個紅皮老鼠,臉上還皺巴巴的,怎麼稱得上可愛呢?看她們喜歡的不得了。可是輪到我了,就覺得這孩子怎麼這麼好看。小臉紅撲撲的,小手嫩嫩的像個玩具娃娃。
劉老二媳婦倒是先睜開眼睛,大力來了?我見劉老二媳婦滿眼通紅,嗓子也有點啞,我說你家劉美美怎麼沒去上學,昨晚肯定折騰死你們了,這出去住一宿怎麼就住出這麼多事兒來?
這功夫我媳婦也醒了,她給我使了個眼色,我便不問了,我看得出我媳婦眼睛裡的怨恨,但是畢竟是公共場合,她不好發作。
我手裡抱著孩子,屁股還沒坐熱,護士把我叫了出去,說我們住院手續還沒辦,昨晚看在孕婦羊水破了,家屬又不在,已經是救急了。我說那行,我辦,護士說你醫保卡拿來我看下,我說我們是外地的,護士說外地的醫保卡用不了,現在就得用現金,掏自己腰包,以後也報不了,我說沒事兒,她說那可貴啊,我說貴就貴。
我把手續辦完了,就見到劉老二的媳婦和劉美美從樓上下來,我挺感激她們,想給她們買早餐,卻見她們娘倆神色匆忙,滿臉愁雲,一聲不吭。我買好東西,緊趕慢趕,才在醫院門口追上她們娘倆,我說嫂子昨晚真是謝謝你了,早飯還沒吃吧,我買了兩個肉包子,你們吃點墊吧墊吧,別讓孩子餓著肚子上學。
就在這時,馬路對面過來兩個穿警服的,衝著劉老二的媳婦招手,劉老二媳婦假裝沒看見,轉頭就要走,我說他們好像是在找你,其實我見了警察自己也膽怵,那倆警察看到劉老二媳婦要走,趕緊穿過馬路把她攔下,劉美美躲在她媽身後,不敢露臉。
鎮子不大,一個警察認識劉老二的媳婦,親切地叫著劉嫂,說你跟我們去所裡做個口供吧,畢竟兩個人在裡面關著呢,有事兒沒事兒得說清楚,昨晚鬧鬨鬨的,也沒整明白,警察看了我一眼,你就是大力?我點點頭,他說,得了,省得我再跑腿了,你也跟我們去一趟吧,我腳發軟,我說這是咋了?我不就是我媳婦生孩子,我沒在旁邊?犯法了?警察笑了,你啥都不知道?我看看劉老二媳婦,我說我早上醒了就直奔醫院。
警察說,得了,到了所裡再說吧。我給我媳婦打電話告訴一聲,我媳婦竟然沒埋怨我,她說你去吧,我這邊有護士沒事兒,聽她口氣好像是知道事情,大概只有我不知道。
一路上有警察我也不敢多問,劉老二媳婦氣呼呼地,不太願意去,劉美美眼淚汪汪跟她後面。我不知道出了啥事兒,還想著怕不是跟家門口一攤鮮血有關,孫偉人呢?老苟人呢?
到了派出所,我和劉老二媳婦被分開了,警察坐我對面,我不敢直視,他讓我給他身份證,我就給了,他說,你是外地來的,我說是,他說你來我們鎮幹啥?你這兒有親戚?我說沒有,我媳婦嫌我們那兒不好——跟婆家鬧矛盾,想找個清靜的地方生孩子。警察說,你認識孫偉?我說我不認識,朋友介紹的,鐵柱介紹的,說他有房子,我原本也沒想來這兒,就是朋友說這兒有空房子,也不貴,我就跟我媳婦來了。
警察聽了,又問,那你做啥?我說給小飯店幫工,鎮小學學校門口那個,警察點點頭,把身份證還給我了,說,你說說昨晚到今天早上你都幹啥了,一點別漏。
我問孫偉到底怎麼了?不會……不會出人命了吧?警察說,人命沒有,狗命倒是有一條。
我把昨天下午孫偉找上門的事兒大致說了一下,我一點沒敢撒謊,但能省則省,我怕話多出問題。警察看了看我問,沒了?我說沒了。警察又問,你能不能證明孫偉有行兇企圖?
我說,那我可不知道,他跟我訴苦來著,說他孩子現在沒了,以前我聽說他孩子讓人給糟蹋了……警察打斷我的話,這些事兒我們都知道,我就問你他有沒有跟你提到過他要行兇?我猶豫了一下,我說沒有,我倆就吃飯喝酒了,我尋思他是房東,我房租都給別人了,覺得對不起他,所以請他喝了頓酒,就顧著吃喝了,別的啥也不知道。而且他還問我要了兩千塊錢,不像是要行兇的樣子,要真準備殺人,要錢幹啥,反正自己命也沒了。警察說,讓你說你就說,不要亂分析,要錢也許是要逃跑呢。我說,是是,您說的對。
警察問我,你半夜聽到啥聲音沒有?你有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不一樣的事兒?我一下就想起兜裡撿到的手機。可是這手機好死不死的偏偏這個時候響起來,警察聽見一臉不耐煩,命令我,趕緊掛了,繼續說,別影響公務。我拿起手機看見只是一串號碼,並沒有名字,我胡亂按掉。
警察見我心不在焉,考慮到我昨晚睡了一宿,連生孩子都叫不醒我,怕是真的沒什麼線索了,擺擺手讓我走,我說,早上起來看到街上一灘血跡,那是咋回事兒?
警察大致這才大致把昨晚發生的事兒告訴我,說,孫偉昨天晚上提著刀,闖進苟富貴的家,將苟富貴家的狗給殺了,路上那灘血跡,就是那條狗的,但是那狗兇猛,孫偉的胳膊大腿後背全被咬傷,現在躺在醫院裡,還沒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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