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隻狗似乎訓練有素，只是死死地盯著劉老二，做出要撲出來的姿勢，蓄勢待發，足夠嚇人，沒有主人的命令卻一動不動。我看到劉老二手的手微微發抖。人群中有人說，劉老二怕老狗了。
劉老二瞪著血紅的眼睛，握緊了棒子，我看他樣子是要跟這隻狗不共戴天。身後有女人說，怪不得這幾天睡不好覺，半夜總聽見狗叫，原來老苟在家裡養了這麼大一隻東西，怕是隻母狗吧。隨後人群發出一陣鬨笑。
看熱鬧的總是不嫌事兒大，但這事兒我有點內疚，我要不說那人是進了老苟家的後院，劉老二也不至於興師動眾這副樣子，換句話說，要進的不是老苟家的院子，進了別人家，他可能也不會這樣子。
我看著那隻狗，有點納悶，這狗像是純種德國牧羊犬，我們這鎮子上能養這樣的狗的人怕是不多，劉老二不死心，仍然躍躍欲試，轉過頭來問老苟，喂，你哪裡弄了這條狗？狗證呢？
老苟搖搖頭，我沒有狗證，前天這狗跑我這來的，我給了點吃的，她就留下了。劉老二說，原來還是隻野狗，又沒有狗證，還擾民，你們說怎麼辦吧？是不是得帶走？
老苟說，一碼是一碼，你們今天來抓賊，沒抓到，怎麼問起我的狗來了？你們還講不講道理。我忽然一激靈，想起我白天給鎮長兒子幹活的時候聽人說起過鎮長家有隻大狼狗，很貴，有幾萬塊錢呢，我留了個心眼，我拉過劉老二低聲說，你先別急，這狗怕是鎮長家跑出來的，你要是真給弄死了，怕你吃不了兜著走。
劉老二一聽，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叫了聲晦氣，用棒子指著老苟的鼻子，按你說的，一碼是一碼，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扒我家窗子了？老苟漲紅著臉搖搖頭，堅聲說，我沒有，我也是聽到動靜，狗叫了幾聲，出門看，就見你們一幫人衝我家來了。
老苟想了想，隔了一會兒又說，你們想想，要是我的話，這狗能叫嗎？他說的有道理，但是劉老二說，這狗也不是你家的，跟你也不熟，大半夜的你跑回家，它叫也正常。
大夥聽劉老二說的也不錯，這功夫又有人說，誰家養狗把狗關在屋子裡？老苟，你是不是太寂寞了，就跟這母狗一起玩呢吧？說完就擠眉弄眼。
這話雖然聽著骯髒，但是我們這鎮子都是平房有院子，沒人把狗弄在屋子裡，時間長了味道太大，沒人把狗當寵物，都是看家護院的。聽人這麼一說，大夥都不懷好意地看著老苟，老苟的臉更紅了，你們……你們他媽的真是一群強盜！
有人開始嘀嘀咕咕，跟狗睡覺犯不犯法？有人說，沒聽說過犯法，但是有傷風化，哈哈哈哈。劉老二臉上也開始露出笑意，撇了一眼老苟，老苟渾身發抖，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始終覺得有些內疚，人影我沒看清，老苟這樣子也許真不是他，我低聲跟劉老二說，咱們這片地偏，老苟家後院往外就是野地，怕是有人往這邊跑，然後穿過他家院子也說不定？別冤枉了老苟。不行咱們明天報警吧。
我看得出劉老二有點害怕眼前這條狗，也不敢真的硬碰硬，也許能把狗打死，但是自己要是一不小心被咬殘了，那就完了，外加這要真是鎮長家跑出來的狗，要給打死了，那可真闖大禍了，劉老二揮了揮手，沖人群說，別看熱鬧了，明天我去派出所報案，你們都跟著我作證去啊，今天扒到我窗子，明天就能扒你窗子。
有人還不甘心，覺得熱鬧還不夠，可是看看劉老二手裡的棒子和後面一直盯著人群的大黑狗，也就散了。
我最後一個走的，幫老苟帶上門，我回頭看時，老苟那眼睛恨不得生出火來，我覺得脊背發涼。
回到家我媳婦也在等我，問我咋回事兒，我大致說了一下，我沒說老苟的電腦裡放著黃片的事兒。我媳婦說，這叫狗改不了吃屎。我說，咱們在這裡沒多久，別跟著亂摻和。
我和媳婦話還沒說完，就聽隔壁吵了起來，劉老二回到家裡就跟媳婦發脾氣，大罵，你他媽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晚上來找你，看我在家就嚇跑了？劉老二的媳婦也不甘示弱，我看你腦子抽筋了吧，我外面有人，有誰？你半年不回家，一回家就疑神疑鬼，我有人了，對，我就是有人了，咋？你能把我咋樣？還拿著棒子出去，你敢打誰？你那慫樣，脫了褲子，就兩分鐘的威風，就你這樣的，老孃明天就去打扮打扮，偷給你看看……
我媳婦豎著耳朵要聽，我說這都幾點了，你趕緊睡覺。我把棉花球塞在她耳朵裡，自己也蒙上被子，這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外鄉人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隔天早上，劉老二來敲我的門，他說大力，你說那狗是咋回事，是鎮長家的？我說，我不確定，但你看那狗，不像是一般人家養的，也不像是野狗。我沒見過鎮長家的狗，只是給他們幹活的時候聽他們叨咕狗什麼的。
劉老二低頭沈思，我說，昨晚沒細問你，你看看你家丟東西沒有？劉老二搖搖頭，院子裡都是幹農活用的，沒啥值錢的。我問那你還報不報警了，劉老二說，萬一真是鎮長家的狗，我要是跟他鬧起來，是不是就是跟鎮長對著幹呢？我說，鄰里鄰居的，沒啥大事兒，我說也別報警。
劉老二顯然昨晚火氣大，睡了一覺，平靜下來了。劉老二這是第一次登門，跟我東問西問，問我為啥搬到鎮上，問我以前是幹啥的，我敷衍過去，覺得他有別的話要說，就跟他開門見山，老劉，你有話就說。
劉老二支支吾吾一會兒，臉有點紅，最後還是忍不住問我，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人來我家？我一下就明白了，我是他鄰居，他想問我他外出打工的時候，他媳婦是不是有人了，看來昨晚有人說的閒話在他心裡生根了。
我說，我們搬來也不過才不到一年，這也不過見你才兩三回，真沒見誰去你家，你孩子每天上學放學，有時候帶回來個同學寫作業，有時候晚點同學家長把孩子接走，在沒看見。劉老二給我留了個電話，說，你要是看見有人，給我打電話。尤其是，男人。
我說，放心吧，我們來的時間不長，嫂子什麼人我們看在眼裡，老劉你多心了。電話我留下，你家有急事兒我多個聯絡也方便，但不是為了給你監視用的啊。
劉老二嘆了口氣，說，我媳婦啥樣我知道，但是經不住天長日久，對面那個老苟就不是個好東西，你看看他都打上狗的主意了，還能不打人的主意？
劉老二走了之後，我媳婦說，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這些人說話咋這麼髒，啥打狗的主意？要不要臉？咱們能不能搬走，這啥破地方？
我說媳婦你別急，你生完孩子咱們再看，我不會讓你們娘倆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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