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天一早,我起來準備去小飯店問問訊息。路過劉老二家門口,他正在門口等我,見我過來,就招呼我,大力,你來。我開始有點煩這些雞毛狗碎的事兒,但他是我鄰居,又愛打打殺殺,我不想得罪他,沒辦法,我只好從腳踏車上跳下來。
咋了,我問,他把我拉到牆角,掏出手機給我看,他說,大力,別看你來鎮上沒多久,可是我最相信你,你看起來人實在,不像這裡住的老傢伙,一個個的都安著壞心眼,你看看,這傢伙肯定是不對。
我狐疑地接過他的手機,黑乎乎的其實也看不清楚。我說這是啥,我也看不清啊,劉老二急了,他用兩隻粗大的手指試圖把手機上的圖片放大,可是放大了更模糊。他說,你看不清?我昨晚趴在視窗拍的,我眼見老苟半夜溜出去,在這街上瞎晃盪,你說,他是不是肯定是有鬼。經他這麼一說,我再看他拍的照片,確實黑乎乎的夜色中,能模糊看出一個身影來,外形上像是老苟,我經歷了上次的事兒,不敢亂說話,我說,這照片看不清楚,你要真想咋地,你得拿到證據,這個怕是不行。
劉老二又問我,那狗到底是不是鎮長家的?我說,老劉,我昨天還特意去給你跑了一趟,鎮長兒子家沒人,我沒問到,我不是不把你說的話放心上,確實有難度。
劉老二咬牙切齒,媽的,我就不信弄不死這條老苟。我拍拍他肩膀,做出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我說,都是鄰居,他是有點怪,你無憑無據的,幹嘛非跟他過不去,那天晚上那麼一鬧,你夠有面子了,還想咋地?
劉老二看了我一眼,說,你不知道,這傢伙有黑歷史,地地道道的老色狼,有這麼個人在你邊上住著,你能安心?我說我剛搬來,不知道啥歷史,怕不是瞎說的?劉老二撇了撇嘴,你知道啥叫狗改不了吃屎?他那副德行,遲早要禍害別人,上次沒把他抓起來,就算不錯了,進了局子呆了幾天,又讓他出來了。
我還真不知道老苟有這些歷史。我現在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劉老二開始跟我套近乎,那天晚上跟我們一起進老苟家的還有一些左鄰右居,可是大家說話都是冷嘲熱諷,看熱鬧的心態居多,大家在鎮子裡多年老相熟,看到誰賺錢了,就眼熱,巴不得人家出點什麼事兒。
我算是鎮子裡新戶,大家對我知道的不多,平時最多打個招呼,我活得低調,又跟劉老二是鄰居,所以劉老二才跟我走得近,大概覺得我沒什麼壞心眼。他說,兄弟,不瞞你說,你知道原來住你這兒的那戶為啥搬走?我一楞,為啥?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那家的姑娘讓人給禍害了,我問,讓誰?他說,還能有誰,老苟唄?我說,那咋不抓起來判刑?
劉老二嘆了口氣,判啥,說沒證據,啥也沒找到,但大家都知道是老苟乾的。你說,我要是找到證據,把老苟給抓起來,算不算是為民除害?
我說,是,那肯定是。我騎上腳踏車,琢磨著劉老二說的話。我倒沒什麼正義感,抓壞人這種事兒,外鄉人還是少摻和,但是那照片黑乎乎的倒像是老苟,我也開始好奇老苟半夜出去到底是幹啥?
我到了小飯店,孫浩讓我開始給他打雜。店裡忙的時候前前後後有四五個人,管三餐。小半天下來,我就跟店裡的人都混熟了。飯店裡唯一的問題就是不能飯點吃飯,那是最忙的時候,吃午餐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了。
我給孫浩打下手,所以我倆一個時間吃飯,我盛碗飯出來,發現孫浩坐在角落裡,跟鄭琦面對面吃呢,有說有笑,還往我這邊看看。我知道大概是鄭琦問問新員工的表現。不敢多問,低頭吃飯,跟我一起吃飯的小妹笑嘻嘻地叫我大力哥,嘴巴甜甜的。
我說你在這兒幹多久了,小妹說兩個月,我低聲問,老闆咋樣?對你好不好?小妹說,我就是來賺錢的,混幾個月,我想去縣裡,這裡有啥意思?巴掌大的地方。我說,大地方小地方都差不多。
小妹撇了撇嘴,好像你去過多大的地方似的,我看小妹可愛天真,就多說兩句,我以前也是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的,北京上海我都去過,小妹說,我不信,你去過北京上海咋還會來這種小地方,你看車子一開,都是土。我說那不一樣,小妹等我半天沒見我說出什麼不一樣,覺得無趣,就拿出手機開始刷短影片。
我問小妹住在哪,小妹說鄉下來的,臨時住鎮裡朋友家,她又問我住哪,我說鎮西頭,小妹低聲說,鎮西頭,是不是老苟家那邊?我說是,老苟住我家對面。小妹說,你趕緊搬走吧,我說咋了?我去年才來鎮上,老苟咋了?能吃人?
小妹壓低聲音說,老苟是個老流氓,專門禍害小姑娘。我心說,說來說去還是這套東西,大家嘴上傳的都沒什麼譜,謠言就是這樣誕生的,要真是他禍害了小姑娘,怎麼還不被抓起來?小妹看我的表情不信,低聲說,你不是問我老闆咋樣嗎?我告訴你,要不是老闆娘站出來舉報,現在恐怕大家都矇在鼓裡。
我說,我前天還看見老苟在街上轉悠,要是他真是人渣,怎麼還不進監獄?小妹說了句讓我目瞪口呆的話,這世界上壞人多了,監獄才多大,能裝得下那麼多?我說,你別看網上的影片啥的,這世界上好人多,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消極。小妹說,我告訴你吧,這老苟是個有知識的人,大學生畢業,分到鎮子裡當老師,你知道不知道,他懂法,越懂法就越能鑽空子,聽說他去市裡打官司,可能是上面有人,還打贏了,可是大家也都看清他的狼心狗肺了,我們都躲著他走,你還住到他家對面。
我來了興趣,咋回事兒?你跟我說說?可是這功夫店裡來人,小妹趕緊放下碗筷去招呼。這話就沒機會再說了,我忙到下午五點多,基本上放學的那一撥來吃東西的也都走了,這才算差不多,孫浩看看我說,你這一天下來,受得了麼?我說沒事。鄭琦吃過午飯就走了,孫浩去廚房大模大樣給我拿了點東西,說,鄭琦說了,你家那位懷孕了,店裡的東西有的吃不掉也扔了可惜,你拿回去,換著樣給你媳婦吃,調調胃口。
我嘿嘿一笑,孫浩像個過來人,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享受現在的二人世界吧,等有了孩子,日子就難了。我說,我喜歡孩子,孫浩看了看我說,我也喜歡孩子。
緊接著他又說,那不一樣,就像你養狗,你看到別人養狗,看到的都是風光,可是你梳毛,撿狗屎的時候別人看不見。我說,小地方養狗,誰撿狗屎。孫浩沈思了一會兒,說,對,這地方誰撿狗屎。我在說養孩子,怎麼說起養狗了。那不一樣,哈哈哈……
回到家,我媳婦看我拿回去的東西,喜笑顏開,大吃特吃,我說,沒想到住在對門的老苟大夥都知道,人家聽說我住他家對面,恨不得都離我遠遠的。我媳婦說,他算是名副其實,我覺得他真像一條狗,就是你不看他,你會覺得他在看你,等你正眼看他,他又不敢跟你對視,趕緊躲開,好像怕你知道什麼,就那種感覺,你知不知道?
我說,那你可當心著點,儘量別惹他,等你孩子生下來,我就想辦法搬走。我媳婦放下手裡的菜,看著我,你啥時候還關心起來我了?你就關心你的孩子吧,我說,你倆我都關心。
我坐在我媳婦旁邊,心裡想著早上出門的時候劉老二給我看的照片,這老苟怕不是真的在搞什麼鬼,想到這兒,我決定今晚也偷偷觀察一下。
晚上九點多,我其實已經挺累了,雖然活不多,但身體還沒適應,不住地打哈欠,我媳婦說你怎麼還不睡,我說你先睡吧,我給她耳朵裡塞好棉球,讓她安安穩穩睡個好覺。
我忽然想起小妹說的話,老苟別是真跟鎮長有什麼瓜葛,聽大夥說的話,老苟犯的是強姦罪,那都能逃脫,可能上面還真有人,可是如果上面有人,為啥非要窩在這個地方,受大家指指點點呢?
我想我還是別惹老苟比較好,我關上燈,想到這一層,竟然翻來覆去睡不著了,我媳婦倒是睡得很香,五分鐘不到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我披上一件衣服下地,忽然聽到外面一聲狗叫,我連忙走到窗邊,今晚是月亮地,我們這邊沒有路燈,這功夫大部分人家也都睡覺了,路上不見燈光,但是月光下我還是真切地看到了老苟,他牽著那條大狗,從他家後院出來,在我門口停留了一會兒,我嚇得趕緊把窗簾放下,好在我屋子裡沒燈光,他應該也看不清楚,我又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老苟在門口轉悠了一會兒,朝東走,我們這條小街已經是最西邊了,再往西就剩一輛戶人家了。
老苟牽著狗在劉老二家門口轉悠了一會兒,又朝老陳家那邊走,他家有個小子,叫陳陸,平時跟劉美美在一塊兒。陳陸他爸媽都在外打工,是他奶奶帶著他。老苟沿著街往東走,越走越遠,漸漸地淡出我的視線,月亮再亮,也照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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