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經過了這事兒,老苟似乎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他出門更加勤快,大包小包往家買東西,周圍鄰居也更加確信老苟肯定是上面有人,否則不可能兩次逃開法律的制裁,大家都家門緊閉,生怕惹上老苟。以前對孩子去老苟家鬧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家長,現在也都告訴孩子少惹老苟,說不定那天老苟咬上了你,也是白咬。
我媳婦回到家,我倆寶貝著孩子,也沒空多說別的,頭一次當爹,手忙腳亂,尿布奶瓶在家裡亂飛。我媳婦雖然脾氣不好,可是生產當天我不在場,這麼大的事兒我以為她在醫院不跟我鬧,回家肯定得扒了我一層皮,可是她的心似乎被孩子帶去了,每天盯著孩子,樂呵呵地,並沒有像其他產婦那樣還有什麼憂鬱症。
到家沒幾天我媳婦催我去上班,我說你生產我不在旁邊陪著,現在坐月子,我得多陪陪你,我媳婦說,鄭琦不容易,我在醫院裡跟她嘮嘮,發現她表面上挺堅強實際上也是一肚子苦水,只不過外人不知道罷了。
她說我這些天也看清了一些事兒,比起鄭琦家裡和劉老二家裡,咱們算好的,夫妻和睦在一起,我以前有些鑽牛角尖,現在想想沒必要,我說媳婦你突然境界提高一個檔次。但是鄭琦家有啥問題,人家是鎮裡的有錢人。
她說這幾天啊,我跟鄭琦一個病房,有事兒沒事兒嘮嘮嗑,快成閨蜜了。我想聽我媳婦到底說啥,就順著她說,劉老二家確實有難事兒,可是鄭琦家我就沒看出來,不是挺好嗎?我媳婦撇撇嘴說,光鮮亮麗都是外人看的,也許是想給外人看的,你見到她姐了麼?我點頭說打過照面。我媳婦說,你看著姐倆兒關係好吧,一個坐月子一個來探望,其實鄭琦私下跟我說了,說其實她姐可霸道了,從小到大都是壓著她一頭,但是她沒辦法,當妹妹的像當姐姐一樣照顧鄭謹,而且她奶奶也喜歡鄭謹,還不都是因為鄭謹她爸是當官的,這個家族啥事兒都得徵求她伯父的意見,她覺得她爸是個窩囊廢,每天照顧她爺爺奶奶,她爺爺奶奶還總抱怨她家不好,她看著自己的父母憋氣,明明她伯父可以給她在市裡安排一個好工作,她人就是倔犟,偏要到小地方來自己闖一片天地。可是徵求她爸的意見的時候,她爸就丟給她一句話,說問問你大伯,你大伯同意,我就同意,你說她氣不氣?於是她就自己非要決定跑到這來,這樣的女人你說有骨氣不?
我說,家長裡短的,清官難斷家務事,誰知道誰是誰非?我媳婦撇撇嘴,我在病房這幾天我還看不出來嗎?她姐的確架子大,鄭琦處處小心翼翼地,鄭謹嘴裡那話都是想把鄭琦比下去。我聽著都來氣。她跟我說呀,她奶奶小時候帶她倆,就偏心,糖心雞蛋她愛吃,可是就不給她,都給她姐,她倆上大學一個城市,一起租房子,都是她打掃衛生,像個傭人一樣照顧她姐,有這樣的姐還不如沒有。
我媳婦突然壓低了聲音,告訴我,但是你說,人就是有報應的,你看她姐那副樣子,她去年小孩兒丟了。我一楞,啥?孩子丟了?我媳婦說,可不是,你看她趾高氣揚,鄭琦說,不論找男朋友,結婚,都要壓她一頭,婚禮要比她辦得好,男朋友比小黃會說話會辦事,生個娃也大辦酒席,老鄭家的風光都被她一個人佔去了。可是怎麼樣,顯得越厲害,最後跌得越慘吧,說是家裡保姆帶出門買菜的時候,一不留神讓人弄走了,現在都沒找到,怕是找不到了,這回再有風光,咋樣?還不是全完蛋。
我說你跟她沒怨沒仇,她出事兒你怎麼幸災樂禍,我媳婦說,你想哪去了,這又不是我說的,鄭琦就這麼說的,她自己說那是她姐的報應。
我說我沒看她和她姐有矛盾啊,我見她姐去過店裡,我媳婦說,你傻啊,誰能當面說,當然是背後說。但是我媳婦告訴我鄭謹丟過孩子,我突然間打了個冷戰,我似乎想起來我到底在哪見過這個女人了。
我媳婦繼續說,你看那小黃,文質彬彬,可是脾氣也古怪,鄭琦也跟著操心,這幾天我看他伺候鄭琦,一會兒水弄灑了,一會兒把孩子弄哭了,換尿布也不會,還把髒尿布甩到地上,這叫啥,眼高手低,看著啥都會,做起來啥都不行。
我其實沒有閒心聽我媳婦嘮叨,我心裡都想著的是鄭謹丟孩子的事兒。我說媳婦,咱們孩子也生完了,你不是不喜歡這裡嗎?要不咱們走吧?我媳婦一翻白眼,我月子都沒做完,你就折騰我,你是不想我死啊?我不用你伺候,我看劉老二媳婦做事兒挺好,我乾脆讓她來算了,你去好好幹活吧,鄭琦那邊現在缺人手,你別關鍵時候掉鏈子。
看樣子女人一起生過娃,感情升溫也快,我只好同意。
我回到店裡,果然店裡忙得雞飛狗跳,臨時僱來的兩個鄉下小夥子,毛手毛腳,幹兩天不高興就走,鄭琦生孩子,沒空照顧店裡,就剩下孫浩一個人獨自撐著。小妹見我來,悄悄說,孫浩這幾天脾氣大的要命,她都不敢跟他說話。
我心裡有數,趕緊手腳麻利,眼快手快,孫浩要拿刀,我提前給遞過去,孫浩要切菜,我先把菜洗好,孫浩要炒,我提前給熱油。下午忙完,我才見孫浩臉上露出一絲舒緩,我遞上一根菸,我說孫哥,這幾天你忙壞了吧。孫浩啐了一口,抱怨說,累死累活,也是這麼點錢,我這是圖啥,賺得再多,也都是給別人賺的。
我說,既然這店賺錢,你也開一個唄?孫浩歪了我一眼,我開一個?那不把鄭琦的店給擠垮了?我還不能幹那事兒。我說是,孫哥你是個有正義感的人。
孫浩說,你聽說老苟的事兒了嗎?你們這地兒沒有王法了,強姦犯都不抓進去。我撓撓腦袋,孫哥,我也是外地人,這小地方,天高皇帝遠,再說我那天睡過了,啥也不知道。孫浩說,我見到你媳婦了,聽說生了胖小子,恭喜恭喜啊,那天晚上我見她被劉老二媳婦送過去的。我驚訝,你咋能見到?你也在醫院?
孫浩說,那天鄭琦留下來點貨,結果就說肚子疼,我給送到醫院的,給她老公打電話,讓他趕緊來,說她媳婦要生了,鄭琦也是可憐,她老公嘴上的話說的漂亮,可是店裡的事兒都是鄭琦一個人在操心,眼看要生了,還在忙活。
孫浩說話容易跑偏,我打斷他的話,問他,你後來啥時候走的?孫浩說,我把鄭琦送到醫院,等了一會兒,她老公還沒來,就見你媳婦和劉老二媳婦來了,小黃說他快到了,我這才走的。我問他,老苟家出事兒的時候你見到了?孫浩說,我見到了,我往回走的時候,老遠就聽見狗叫,叫得悽慘,我就順著聲音過去了,那邊人也很多,可是沒人敢上前,那隻大狗跟瘋了似的,那個誰來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酒氣,好像是你家原來住的人,拿著刀,這倆東西,誰敢靠前,一個醉漢一條瘋狗。
我想象得出當時的慘烈。我問,可是這根老苟強姦有啥關係?
孫浩狠狠地吸了口煙,我也是看熱鬧的,就聽有人喊,老苟,你怎麼在劉老二家院子裡?這功夫大夥才扭過頭去,老苟就站在劉老二家後院。有人又說,老苟,你又去偷劉老二媳婦了,他媳婦不在家,去醫院了,你偷人偷的連狗都不要啦?
有人說,劉老二的媳婦不在家,可是她姑娘在家啊。老苟這時候才看到他的狗已經鮮血淋漓跟孫偉一起倒在馬路中央,他跟瘋了似的,衝了過去,有人看到劉老二家好像有燈光,過去一看,後門開著,那小姑娘被綁著,光著屁股。看熱鬧的這才知道事兒大了,好在之前已經有人打報警電話了,警車救護車都來了。
玩笑歸玩笑,可是大夥一看老苟真的打了人家小姑娘的主意,一下子就憤怒了,要不是警察來得快,他估計就會被打死。
孫浩把手裡的菸頭扔到地上,用腳使勁兒地踩,嘴裡說,媽的,這樣的人,打死都便宜他。直到這時候我才大致瞭解了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啥,我說後來呢?孫浩說,後來還是我和另外一個鄰居把小姑娘送到醫院去給她媽,據說好幾個人去叫你,都叫不醒。
老苟和孫偉都被送到醫院了,我們都以為老苟肯定會被抓起來,沒想到第二天就被放出來了,說證據不足,真他媽的,我一個外地人都看不過去了。
我說,不一定,也許我能找到證據。孫浩說,你有啥證據?我多了個心眼兒,我沒說手機的事兒,我只說,老苟畢竟和我是鄰居,我遲早能把他抓出來。孫浩嘆了口氣,這傢伙在這鎮子上興風作浪,真是牛逼啊。你信不信惡有惡報?
我搖搖頭,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那都是小說裡面騙人的。孫浩拍拍我的肩膀,你好好幹吧,這幫毛頭小夥子太差,幹兩天就跑,還是你行,現在你明白為啥鄭琦這麼恨老苟,你看看他,引起民憤了,他遲早得翻車,你心裡要稍微有點事非觀念,你就該知道佔哪一邊了。我說是,孫哥,這店裡頂數你最有責任心了。孫浩說,你好好幹,以後我讓鄭琦給你加工資,我說那我可多謝孫哥了。
孫浩還特意叮囑我,老苟怕是真有後臺,所以你可別正面跟著他幹,怕是撈不到好果子吃,你看看這些街坊鄰居,都是見風使舵。誰有用巴結誰,誰沒用就踩一腳,哪有什麼正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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