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狗》第十三章 其實我挺討厭這種玩笑(1)

作者:三七·8小時前

第十三章

其實我挺討厭這種玩笑,可是我也不能指望一個小飯店裡平時談論的都是政治經濟莎士比亞。你要是翻臉,還顯得你小家子氣,開不起玩笑,多清高似的,我知道跟什麼樣的人說什麼樣的話。否則怎麼在這社會上混下去?

孫浩聽說了這事兒,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看吧,讓你別跟老苟扯上瓜葛,你還是惹上了,要我說,你怎麼能把劉老二媳婦和她姑娘接到你家住?你這不是好心辦了壞事?趕緊跟這種人劃清界限麼好嘞,你答應的事兒,又不是合同,沒有白紙黑字,不要當真。她們能到法院去告你?沒道理的呀。

其實我心裡不是沒想過,不過我現在一不想惹事,二不想惹惱了劉老二媳婦,說句良心話,畢竟我知道大城市找個月嫂還要好幾千,我以前跟她們熟,知道她們工資。最後,我也擔心我媳婦,坐月子生氣,怕是要落下病。

鄭琦這段日子生孩子,有一陣子沒來店裡了,都是小黃偶爾過來看看,孫浩說小黃啥也不懂,跟著瞎指揮,只會紙上談兵,要求肉餡要大要圓,物美價廉,那還賺什麼錢?有天我趁著小黃來店裡,把他拉到一邊,我說黃老闆,求你幫個忙。小黃滿臉笑意,說,你說吧,我能幫肯定幫的。

我說,這事兒我思來想去,只有你能幫我,這幫人我看著不踏實,你能不能說借了我兩萬塊錢?我不用你真借給我,只是我媳婦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你借給我的。你看行不?小黃狐疑地看著我,我說,你別多想,是這麼回事兒,我以前藏了點私房錢,現在家裡用錢,我要是突然拿出來,我媳婦肯定得懷疑,所以我就說找你幫忙,提前預支了半年工資,這樣我媳婦就不會問東問西了,你明白吧?

小黃點點頭,問,可是帳要做的呀,稅怎麼交呢?萬一查起帳來呢?咱們要不要寫個字據?我說,老闆,我知道你做事一板一眼,有規矩,這事兒就是你幫我撒個謊就行了,別的啥也不用,你工資照付,我媳婦那邊我自己應付過去就行了。小黃點點頭,只要不違法,我還是願意幫忙的。

我心說,這人腦子好像一根筋。不過還好他是這樣的,要是孫浩,我可不放心,說不定他真會問我要兩萬塊錢。跟小黃說完,我也打定主意,我媳婦生完孩子也快兩個月了,趕緊給錢讓劉老二媳婦走了吧。我下班去銀行取了兩萬塊現金。決定到家就把這事兒了了。

回到家我跟我媳婦說,你別擔心了,小黃人好,給我預支了兩萬塊錢,我們讓她們搬走吧,別好心最後惹了一身騷。我媳婦看著兩萬塊錢有點心疼,說,請個月嫂也不至於這麼多錢吧?我說,這事兒你還真別心疼,畢竟那天晚上是人家把你送醫院的,你要是晚點,孩子和你有個三長兩短,那我不後悔死?再說,本來你生孩子,我就準備請月嫂的,貴點貴點吧,鄰里鄰居,多給點,自己心裡舒服,不欠人家的,要不然時間長了落人閒話。

我媳婦說,這錢真是你從小黃那借來的?我說是,當時我答應的時候就這麼想的,但是你放心,我肯定努力幹活,不讓你們娘倆吃苦,我媳婦說,老公我誤會你了,再等我一個月,我也能出去做點事兒。我說不用,只要你開心,那就比什麼都好,我先給你說一聲,回頭我把錢給她們娘倆,讓她們走了算了,別住咱家了,咱們這也算仁至義盡了。鬧了這麼大的事兒,老苟估計也不敢再怎麼樣了。

我媳婦說,我就說吧,你這老闆是好人,能幫你這麼大忙,你可別忘恩負義。說起這個,你知道嗎?我說,知道啥?我媳婦說,那老苟,以前是一條狗,現在搞了六七個狗崽子?我一楞,啥?還有狗?我媳婦說,可不是,昨天我出去看到,六七個小狗崽子,這回可有的鬧了,你當那天那條大狗為啥瘋了似的咬孫偉,我猜那狗是懷孕了,剛生產,見陌生人進來,怕傷害孩子,才死命地咬著孫偉不放。

我想起來前一陣在老苟出來進去忙忙叨叨,原來是照顧一窩狗崽子,怪不得那一陣子他把那隻大狗養在屋子裡,一屋子都是狗的腥臭。我媳婦說,這下好了,以後不會消停了,等孩子大點,咱們趕緊走吧。

跟我媳婦交代完,晚飯吃完的時候,我叫了劉老二媳婦和劉美美,我掏出兩萬塊錢,我說,嫂子,這段時間謝謝你們啦,不管你開不開口,我都得把這月嫂的費用給你,老苟的事兒跟我沒啥關係,我跟他也說不著。但既然你開口了,我就給你兩萬,但是咱說好了,這錢就是我給你的月嫂費用,你愛怎麼用是你的事兒。我看老苟這陣子也消停了,你家二哥也快回來了吧,你要方便的話就搬回去吧,我媳婦現在也差不多適應了。

劉老二的媳婦見到兩萬塊錢,臉上樂開了花。說,大力呀,我看這街坊鄰居就數你明事理,那這錢嫂子就收下了。你說的話在理兒,嫂子明白。你說要不是鄰居,誰願意跟老苟扯上關係,王八蛋的玩意兒。

劉老二的媳婦把錢收下了,倒也知趣,收拾收拾東西當晚就走了。我嘆了口氣,我說,不知道這事兒會不會影響美美這孩子,我媳婦說,哎,能沒影響?你看孫偉這日子,半死不活的,不都是老苟害的?我說,真要把老苟捅死了,也是麻煩事兒。

我滿心想著這事兒到此算是了結了,以後出門繞著老苟走就行了。

沒想到第二天下班回到家,我就被鄰居老李攔住了,他是個老光棍,住陳陸奶奶隔壁,他說,大力呀,你知道不?劉老二的媳婦帶著她姑娘跑了。

我說,跑了?跑哪去了?老李說,早上做車走的,說是回孃家,可是我看大包小包帶了不少東西,怕是不會回來了,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車都走了。陳陸奶奶這功夫也從院子裡出來,說,劉老二這媳婦是真有心眼兒啊,答應我們好好的要把錢賠給老苟,結果眼看到日子了,怎麼樣,突然之間連夜走了。我說,她走就走唄,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陳陸奶奶說,這陣子不就是她在給你媳婦伺候月子嗎?你們天天在一塊能不知道?怕這主意就是你出的吧?你以為她跑了,你就能脫了關係?她早就跟我們說過,說這事兒你也有關係,你要是不去把孫偉灌醉,又去給老苟通風報信,八成老苟就被他捅死了,也沒現在這麼多事兒?你說那禍害住在這兒,誰看著不啐他一口?現在倒好,整了一窩狗崽子,說不定是跟誰生的。老李看著陳陸奶奶,說,怪不得他狗死了跟瘋了似的,還在門口立了牌子,那堆狗崽子怕不是他的崽兒?陳陸奶奶滿臉通紅,你這個老不死的,沒羞沒臊,那跟狗生出來的,能是個狗樣?

我聽不下去,推車進院,我媳婦抱著孩子,出門跟我說,你知道了?聽說劉老二媳婦跑了,我點頭說,知道了,我媳婦說,她肯定是拿了錢,又不想給老苟了。

我說先別說了,回屋吧。這功夫我見老苟的院子裡有動靜,回頭看時,見老苟牽著兩條小狗出來,毛茸茸的。我想起陳陸奶奶和老李的談話,覺得噁心,不想再看。這段日子沒見老苟,他好像恢覆正常了,頭上的紗布也去掉了,胳膊上的石膏也沒了。他一齣門,所有的人都把門窗關好,彷彿躲避瘟神一樣。

我也像其他人一樣,關上門窗。

但麻煩從來不因為你關上門窗而少一點。當天晚上就有幾家鄰居來敲我家門,也包括陳陸奶奶,我見大家來勢洶洶,也不敢怠慢,陳陸奶奶把那天的話又重複說了一遍,還是那套歪理,老苟上法院要告賠償的錢,本來應該劉老二的媳婦出,她也答應了,可是現在人跑了,她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她說過給你媳婦伺候月子,你會給她一筆錢,再說你也跟這事兒脫不了干係,所以現在她沒了,這錢得你出。

我說你們各位稍微講點理兒,是老苟要告你們,又不是我,他們說,那我們不管。我說,你們人這麼多,咋不找老苟說理去呢?他們不吱聲。最後走的時候留下一句話,這錢你要是不出,以後日子別想安生。

他們走了,我媳婦說,他們就是欺軟怕硬,哪敢找老苟,上一個跟老苟硬槓的,不是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呢麼?我說是,他們大概就是欺負我們外來戶。我媳婦說,不是,他們不是先找上劉老二媳婦的麼?你就是心好,這回傻了吧,錢給了,麻煩反而更多了。

我叫我媳婦別擔心,我說你老公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別跟著操心了,養好孩子就行了。

當然其實我心裡沒底,我知道了劉老二媳婦的難處,得罪一個人沒啥,得罪一條街的人,都處處跟你過不去,那可麻煩了。但是麻煩還不止如此,隔天我回家,我媳婦就跟我翻臉,她說,你跟劉老二的媳婦到底有沒有關係?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說,她來伺候你,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倆有什麼關係?再說你看看劉老二媳婦那樣子,她起碼比我大七八歲吧,我怎麼可能看上她?

我媳婦說,那你怎麼那麼快答應給她出兩萬塊錢?我說當時你不是在場嗎?發生啥了,你不是不知道啊?我媳婦說,你們大概是做戲給我看吧,現在人家都說,你怕是跟劉老二媳婦有點啥,現在給人錢封口,否則根本跟你沒關係,你咋這麼捨得出力?月嫂,月嫂也不至於一個月一萬,你別拿大城市來比,這地方你找個人,給三千都樂死,你要不是心裡有鬼,你能捨得下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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