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還沒等我決定到底怎麼解決這件事兒，劉老二的媳婦帶著閨女就回來了，前後不到一週。
我媳婦一肚子怒氣，抱著孩子就要去找她說理，我拉著她說先別急。果然，還沒等我們找上門，劉老二媳婦就先過來了，尋死覓活地哭了起來，我和我媳婦對視了一眼，想怪罪也沒法說出口了。
劉老二媳婦說的是，她並不是拿了錢想走，而是想把劉老二找回來，家裡有個男人說話也仗義，於是就買了車票去找劉老二，之前打他電話也不接，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也不回來，她沒辦法才出門的，我們這邊她也算是伺候完月子了，並不是要逃。我和我媳婦再次對視了一眼，我們都知道，去找老公回來，也未必非要大包小包幾乎把家裡搬空了，但我們都沒拆穿她的謊言。
她說，找到劉老二的時候，劉老二就把錢拿走了，她聽一起幹活的工友說，劉老二不知怎麼地，開始跟人詐金花，已經輸紅了眼，幹活掙的錢都輸了，見到媳婦拿來的錢，直接就去賭，再次輸得精光不說，人也不見了，劉老二媳婦人生地不熟，找了兩天沒找到，想要跳河被工友救下來說你好歹還有個閨女，你死了誰看她，她實在走投無路才回來。
我和我媳婦一看，這前後說的就矛盾了，又說打算把他叫回來，又說去投奔他，我想想也知道，劉老二這些年在外面怕是沒攢下什麼錢，賺點錢，都花在面子上了。她媳婦要不是真的沒地方去了，哪有臉皮回來？
我一句話沒說，劉老二媳婦說，大力呀，我家男人沒了，咱們這鄰里鄰居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媳婦警惕地說，嫂子，你有啥事兒跟我說就行，不用纏著我們家大力。
劉老二媳婦說，是，我想著以前靠著這個男人，我也沒幹過啥活，現在這男人也靠不住了，我也得出去幹點啥，家裡地也沒了，我之前還不知道自己能幹啥，可是你說，我伺候月子是不是伺候的還行？我想那個誰，開飯店的小黃媳婦不是一起生的孩子，大力你在她店裡幹活，好說話，你給問問，她家要不要個帶小孩的？
我媳婦給我使眼色，我說，我看看吧。劉老二媳婦千恩萬謝地走了。我媳婦說，你就不該好心腸，我說，她們娘倆也怪可憐的，你總不能因為兩萬塊錢把她們逼死吧？
我媳婦問，那你真打算給她介紹給鄭琦？她手腳倒是利索，幹活也麻利。伺候孩子倒還真挺讓人滿意。我說，我看情況吧，要是劉老二不往家裡寄錢，她們娘倆咋生活？到時候不得賴上我們？你看她現在覺得我好說話，啥事兒都來找我，她這錢沒了，老苟那邊雜整？她回來，街坊鄰居能放過她？
隔天中午我把這事兒一說，孫浩說，這兩天小黃沒來，可能他們家帶孩子也是忙，你別說他們可能還真要一個保姆，我說，你跟她們熟，你給問問吧。孫浩一拍胸脯，說包在他身上了，小妹說，哥，我說你看上劉老二媳婦了吧，你還說沒有，你看看，你這都給人家張羅起工作來了。我一聽來氣，我說之前謠言是不是你說的，都傳到我媳婦耳朵裡去了。小妹說，我又不認識你媳婦，我咋說給她聽，我這麼看，別人也這麼看，大家都明白，還用我說？我說，你們哪，一天天吃飽了飯撐的。小妹一撇嘴，可不是，你當我們除了這還能說啥？
我說，你怎麼就知道八卦我？店裡其他人呢？你說說別人，別總盯著我了。
小妹說，哥，那我告訴你個秘密，我覺得孫大廚，不喜歡女人。我說，你可省省吧，我聽說他有家有小孩，小妹說，哥，你跟我實話實說，你說我好看不？我打量了一下，這小姑娘也就十八九歲，水靈靈的，可是感覺稚嫩的皮膚裡面包的是已經開始世故的靈魂。
我說，你好看，這店裡，哦不，咱們鎮上，頂數你好看。小妹說，謝謝哥誇獎，我告訴你，就我這樣的，我有幾次跟他開玩笑，他理都不理我。我說，你這邏輯好，世界上不理你的男人，那就是不喜歡女人？小妹撇了撇嘴，那倒不一定，但是比如你，大力哥，你有媳婦在家看著，那肯定你得假裝一下。他孤身一人，又沒人認識他，天天就住在店裡，你說他能沒有那個？要是有個女的，他不得像貓聞到腥味？所以我說他不喜歡女人。
我低聲說，我之前還聽說他跟老闆娘有點事兒？小妹說，那是老苟說出來的，他說出來的你能信？再說了，你說老闆娘哪比我好？現在又生了孩子，臉上浮腫，難看死了，我以後可不要生孩子。你說我一個單身的他都不上鉤，他去招惹老闆娘？
我說，這你可不懂了，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要是全天下都愛你這一款，其他女人怎麼活？小妹說，他討好老闆娘，那是怕丟了工作，我說你不怕？小妹說，我是這店的門面，你當有些老頭繞遠路也來吃個早餐，是早餐有那麼好吃，無非就是來跟我插科打諢，佔個便宜。他們當我人小看不出來？
我說得了，我不跟你閒扯了，你不知道我頭多大，那邊老苟的事兒還沒解決，這邊劉老二媳婦又回來了。小妹笑嘻嘻地說，你放心，老苟應該蹦達不起來了。我驚異地問為啥？小妹說，鎮長回來了，我住他家旁邊，聽說他之前去縣裡開會，後來順便去他兒子兒媳婦婚禮，所以這走了快兩個月了。
我說，鎮長回來了，那跟老苟有啥關係？小妹說，你看著吧，老苟這下子有好果子吃了。
其實之前老苟跟我說過，他不認識鎮長，但我後來覺得老苟藉著鎮長的名義給周圍鄰居辦了好幾件事兒，給劉美美換了班，給陳陸落了戶口，陳陸他爸媽都出去打工了，孩子在外面生的，戶口沒辦成，一直懸著，後來聽說家裡要拆遷，就要想辦法落回來，結果本地不給辦，就一直懸著。還有老李本地退休勞保的事兒。我後來就想，老苟是不跟我說而已，怕把訊息傳出去，其實背後肯定認識人，否則不能手眼通天把這些事兒順順利利都給辦了。
我說，有什麼好果子？他現在要告那幾個人，他有醫學鑑定。小妹得意地說，大力哥，要不說你啊，腦子有點直，這事兒你看著吧，鎮長能容他打著鎮長的旗號到處招搖作亂？給他抓到局子裡也說不定呢。
我對小妹的話將信將疑，畢竟老苟興風作浪這麼長時間，除了孫偉，還沒有哪個敢明刀明槍跟他幹。鎮長要是真能主持公道，那倒是一件好事兒。
隔天小黃來店裡找我，說孫浩跟他提起劉老二媳婦要當保姆的事兒，他就來問問我，我實話實說，告訴了小黃劉老二媳婦的困境，她老公賭博欠債，不知去向，她孤兒寡母，帶著孩子挺難，之前孩子還受老苟欺負，在我家住了一段時間，我說她做活手腳麻利，伺候我媳婦伺候的挺好。
小黃猶豫了一下說，手腳乾淨嗎？我沒說她訛我兩萬塊錢的事兒，畢竟那跟我也有點關係，我說，反正我是沒看出來有啥問題，我只是個介紹人不是擔保人，她聽我說在你這兒幹活，又聽說你們挺忙，所以託人來問問，這鎮上能請得起保姆的人家不多。
小黃說，不瞞你說，我媳婦她姐，你可能見過，來過店裡，她家生完孩子就請的保姆，但是那個保姆怕是有了壞心腸，合著夥跟外人把孩子拐走了，所以我才多問你一句，但是劉老二的媳婦，是本地人，你這麼一說我放心，讓她來試試吧。
有時候你還不得不信一些小道訊息，鎮長回來沒幾天，果然就如小妹所說，鎮長聽到這些事兒勃然大怒。鎮長說那條狗根本不是他家的狗，據說鎮長把學校校長，教育局長還有勞動局的，公安局的，都叫到一桌吃飯，讓公安局好好調查老苟涉嫌猥褻的案子。為了顯示公平，說凡是頂著他的旗號，老苟讓辦的事兒，都給退回去，咋來的咋回去。據說鎮長這麼多年從沒發這麼大的火。鎮長這次去開會，聽說是可能會升遷到縣裡，大夥都惟命是從。
這種事兒，很快就傳到街坊鄰居中，有人已經看到公安局穿制服的來老苟家幾次，這下更坐實了老苟背後根本沒有鎮長撐腰這件事兒，有人開始當街罵老苟了，你也有今天，看你是不是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有人把老苟家門口給狗立的牌子也給扔了。還有人衝他家扔碎玻璃瓶子，門上也被人用粉筆寫上，強姦犯，流氓。
小妹得意地說咋樣？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我說，你厲害，這下老苟再沒辦法作惡了。不過鎮長說那條狗不是他家的，可是要不是他家的，鎮上誰能養這麼好的狗？
小妹又神秘地笑了，她說，那都是說給外人聽的，那其實就是鎮長家的狗，我說你咋又知道了，她說，這是鎮長兒媳婦說的，據說是跟閨蜜們說的，還發朋友圈說家裡又買了一隻狗，我一楞，我說這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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