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又說：“對，我父母名下共同持有的公司，但這幾年，他一直透過關聯交易轉移資產。我媽媽手裡的股權看似還在，實際價值已經被稀釋得差不多了。”
“他所謂的增資擴股，資金來源全是他自己的關聯企業，左手倒右手，把我媽媽架空了。”沈昭將桌上的檔案擰成一團，手背上青筋暴起，面上卻還收斂著，盡力維持那份從容。
其實從進門時唐萌就有注意到她，沈昭身量太高，又穿一身長及小腿的駱馬絨大衣。衣服是暖棕色，可人怎麼看都像是一座冰冷的石膏美人像。
唐萌仔細翻閱了這摞檔案，發現一個重點，“沈總，您的意思是，許先生故意隱瞞公司盈利情況，然後自己低價抄底？”
“對，我媽媽在昭世。公司那邊一直是許致遠說了算，他的操作空間很大。”沈昭說。
唐萌一邊瀏覽，一邊陳述：“明面上看，您父親程式合法，我們取證難度不小。如果證據不足，只能在其他財產的分割上，爭取對您母親有所傾斜，作為補償。”
猶豫了一下，唐萌又說：“沈總，我還需要確認，這是您母親的主張，還是您的意思？”
“我可以全權代表我媽媽。”沈昭說。
唐萌：“我理解，但畢竟您媽媽才是當事人。所以下次，我還是希望能見見她。”
她點點頭，“行，我會約她出來。”
說完，沈昭起身對唐萌伸出手，微笑道：“那先這樣，謝謝您唐律師，我還有事先走了。”
在咖啡館坐了一個小時，沈昭第一次對她露出笑容。博美人一笑，真是不容易。
唐萌無奈地搖搖頭，幹了十幾年離婚律師，她見多了夫妻反目、家人成仇。離婚官司到最後，都是錢的事兒。
上車以後，沈昭考慮了唐萌的話，她說得對，媽媽才是當事人，涉及到財產分割和利益訴求，最終還是要看她的意思。
她打了個電話給沈之苓的秘書，“我媽媽晚上有事嗎？”確認母親晚上沒有應酬安排，她吩咐司機送她去北外灘那邊的家。
四年前，父母分居以後，她和母親才搬來這裡的。此後，許致遠更加肆無忌憚，帶著私生女登堂入室，沈昭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調查他的一舉一動。
有一次，沈昭拿著私家偵探拍到的照片鬧到他公司，許致遠怒吼：“這件事還輪不到你來管，我到底還是你爸！”
沈昭氣極了，反倒笑起來：“我爸？你配嗎？我躺在醫院病得快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那時候的許致遠，在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另一個城市，等待另一個孩子的出生。
許致遠是入贅的，算盤打得最精，年輕時靠女人裙帶攀上梧桐枝，中年了倒嫌樹蔭遮了他的光。她在書上看過一句話，印象很深：有種人，沒錢的時候在家裡生孩子，有錢的時候在外面生孩子。
許致遠就是這種人。
沈昭很難跟許致遠平心靜氣地聊超過十分鐘。對於父親的種種行為，她打心眼裡覺得噁心。原本以為這婚會離得很快，結果一拖好幾年。她不能理解，這樣一段婚姻，沈之苓為什麼能維持三十多年。
大鬧過一次之後，許致遠把她們藏得更好了，但保護得再好，她也找得到。對於許致遠這些年在全球各地購置的房產、投資專案、資金流向，樁樁件件沈昭都有憑證。無論沈之苓是什麼態度，她都不打算放過許致遠。
電梯直達27層，“我媽媽呢？”她問。
“沈總還沒回來。”來開門的是住家保姆徐麗，沈昭一連十多天沒回來吃飯，今天見到她，徐阿姨很是高興。
徐麗牽著她的手進屋，笑呵呵地念叨：“想什麼來什麼，我剛剛還說要打電話，讓你跟小延回來吃飯。”
“姜延今天不回來吃飯，他案子忙著呢。”
沈昭走在落地窗前，這是一套位於頂樓的大平層，樓層高視野好，還是獨門獨戶，在客廳就能欣賞外灘最壯美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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