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亂煮美人江山》第37章 不歪不斜這才是人。(1)

作者:李瀚清·4小時前

賈蘭沒敢動,只是拿眼去看母親,李紈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珩二叔跟前,不用拘著。”

賈蘭接過糕,卻沒有馬上吃,而是拿眼睛又看母親。李紈心裡一酸,面上卻只是點了點頭。賈蘭這才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侄兒多謝二叔,多謝姨娘。”他雖還是那句話,可這回的語氣卻跟方才磕頭時不一樣了。那聲音裡頭,終於有了幾分五歲孩子該有的雀躍。

賈珩忙半蹲在他跟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跟二叔不用謝來謝去的。二叔小時生病沒人管,就你娘給二叔送過藥,送過衣裳,鞋襪,吃食。如今二叔好歹能掙銀子了,蘭小子往後想吃什麼,用什麼都成,珩二叔給你買。”

李紈聽了這話,心裡頭一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給賈珩送藥的事,她自己都快忘了。那是很久以前了,賈珩病得厲害,鍾叔那把刀還沒贖回來,她知道了便讓素雲悄悄送了幾副藥過去。不過是幾副藥罷了,他卻記到了如今。

她正出神,卻聽賈珩對賈蘭道:“蘭小子,往後得了空便來二叔這裡。二叔這兒寬敞,還有鍾娘做的好菜。你跟二叔一塊兒寫字,二叔給你講書。”

賈蘭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心地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沒有反對的意思,才用力點了點頭:“侄兒聽二叔的。”

“蘭兒,”李紈低頭對賈蘭道,“你不是有話要跟二叔說?”

賈蘭便仰起頭來,奶聲奶氣卻一字一字認認真真地道:“二叔,蘭兒喜歡二叔給的筆墨紙硯,侄兒想跟二叔認字。”

賈珩低頭看著這張小臉,五歲的孩子,眉眼還沒長開,下巴尖尖的,眼神卻已經有了幾分乃母的沉靜。只是那沉靜底下,藏著一種被拘得太緊的小心翼翼,像一隻還沒學會飛,就已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雀兒,讓賈珩越看越心疼。

他蹲下身子,雙手扶住賈蘭的小肩膀,放輕了聲音道:“蘭哥兒想認字,二叔便教你。以後得了空便來二叔這裡,什麼時候來都行。二叔這裡沒什麼稀罕東西,紙筆倒是齊全,明兒上街,二叔專門給蘭哥兒去要支適合的筆回來,點心也管夠。”

賈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裡頭,頭一回閃爍出了屬於五歲孩子應有的雀躍。他使勁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李紈坐在一旁,看著兒子那張難得露出笑容的小臉,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去,把手裡那條素絹帕子疊了又疊,折成小小的一方,又展開,又折上。

賈珩另搬了兩個軟凳,放在桌前,請李紈換到桌前喝茶,茶具倒是新換的,一看便乾淨。月娘也趕緊請素雲坐了。又去灶房另端了幾碟點心來,街上買回來的小吃食更是堆了一堆在桌上。

賈珩俯身把蘭小子抱在身上,走到書案前一張凳子上坐下:“來,讓二叔瞧瞧,我們蘭哥兒寫的字如何?”

賈蘭聞言,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懷裡,拿起一支小毛筆,學著樣子描紅。賈珩在他身後,彎著腰,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人”字。

“蘭哥兒你看,這個人字,一撇一捺,看著簡單,可要寫好卻不容易。撇要寫出骨來,捺要寫出力來。人這個字,頂天立地,站得直直的,不歪不斜這才是人。”

賈蘭小手攥著筆桿,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抬頭看賈珩。賈珩笑著誇他寫的好,他便又低下頭去寫第二個。

李紈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大的那個低頭指著紙上的筆畫,手把手地帶著小的走筆鋒,嘴裡不緊不慢地講著什麼“逆鋒”“回勢”。小的那個仰著臉聽,握筆的小手攥得死緊,清秀的小臉上是少有的快活。他們身後的窗紙被日光映得發暖,薄薄的光落在那張歪腿桌上,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拖得長長的,幾乎貼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段是大人哪一段是小孩。

恍惚之間她覺得自己好像看見的不是蘭兒和他二叔,而是一個尋常人家小院裡父親教兒子寫字的樣子。李紈忽然偏過頭去,不敢再多看。可心底那股壓了多年的酸楚卻像開了閘的細水,無聲無息地漫上來,怎麼闔都闔不住,蘭兒襁褓裡便沒了父親,這些年何曾有人這般抱過他?

從那天起,賈蘭便成了柴院的常客。

開初還是李紈拗不過他的央求,隔三差五領著他來,或者讓素雲帶著過來坐會兒,後來那孩子便時常自己偷偷跑來了。五歲的孩子,穿過那條窄窄的穿堂過道,一路小跑著往柴院奔,身後跟著急慌慌追出來的素雲。

有一回被李紈發現了,剛要喊住了訓他,素雲在一旁忍著笑說:“哥兒如今膽子大了呢,奴婢追都追不上,上回追到珩二爺院子裡,那位鍾嬸兒早護在了身後,連糕點都塞在了手裡。”

李紈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只是望著那道跑遠的寶藍色小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賈蘭熟門熟路地穿過那條穿堂,也不讓人領,腳步噠噠噠,小靴子踩在石板上直響,繞過月亮門,遠遠瞧見鍾嬸在院子裡洗菜便脆生生地叫一聲“鍾嬤嬤”。

鍾嬸也是極喜歡這個懂事又知禮的小娃兒的,每回都拿圍裙擦著手迎上去,嘴裡念著:“哥兒慢些跑,你慢些跑,仔細摔了”,又去灶房裡拿碟綠豆糕,要不就是一碗熱騰騰的杏仁酪,哄著他先在院子裡玩一會兒,等爺從書房出來。

有時賈珩正在寫書,忽然覺得有人扯他的衣角,低頭一看,賈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溜進來了,站在他腿邊,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賈珩心裡一軟,便會放下筆把他抱到膝上坐著,問“今兒先生在學裡教了什麼”。賈蘭便一字一板地背給他聽,那調子像背書又像炫耀,偶爾錯了韻腳,賈珩便輕輕捏一下他的鼻尖點出來。背完了書,賈珩便握著他的小手,在紙上寫幾個字,寫完把紙舉起來對著日頭左看右看,若誇一句“這一橫有力道”,賈蘭便會抿著嘴偷偷笑。

有一回賈珩正寫到要緊處,忽然覺得後背上微微一暖——賈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這回沒扯衣角,而是踮著腳、攀著他的肩,把熱乎乎的小身子往他背上湊。賈珩反手一撈,把賈蘭從身後拎到背上背了起來,在屋裡轉著圈說“來,二叔帶你飛一個”。賈蘭便趴在他肩頭呵呵地笑,那笑聲又脆又亮,驚得院子裡打盹的麻雀都撲稜稜地飛起來。鍾嬸在灶房聽見動靜,探頭出來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又縮回去接著切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