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歡從蘇家老宅出來的時候,顧長生己經站在車門旁邊等著了。
他的左手食指微微翹起,指向槐樹街的方向,一路上沒有放下來過。
車窗外梧桐樹的影子一道一道掠過,街燈的光斷斷續續掃在他臉上,左眼墨黑右眼純白,兩種極致的顏色在明暗交替裡都變成了深灰。
“鬼手的人去過槐樹街。”他說,“埋了東西。”
“什麼時候。”
“幾個小時前,很淡,殘留的氣息還沒散完。”
車拐進槐樹街的時候己經過了晚上十點。
老周頭的早餐店亮著燈,捲簾門半拉,門口的小煤爐還沒熄,坐著一壺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麻將桌邊幾個老街坊還在搓牌,洗牌的聲音嘩啦啦響,為一張牌爭得面紅耳赤。
周嬸的小孫子蹲在老槐樹底下看螞蟻搬家,周嬸在旁邊擇明天要賣的韭菜,一根一根擇得仔細。
老何的糧油店剛收攤,他正把門口的麵粉袋往店裡搬,看到阮清歡從街口走進來,抱著麵粉袋愣了一下。
“阮大師,這麼晚還回來?”
“回來拿點東西。”
老何點了點頭,搬著麵粉袋進了店裡。
阮清歡走到老槐樹底下蹲下身,手指在樹根周圍的泥土上按了按。
土層表面是乾的,往下不到一寸,指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東西。
她撥開浮土,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骨片,骨片上刻著陰邪門的追蹤符文,符文邊緣用鮮血寫著她的名字。
血己經幹了,滲進骨片表面的微孔裡,擦不掉。
追蹤符!
埋符的人知道她不在槐樹街,趁著夜色把符埋在老槐樹根部。
樹根是槐樹街地氣最濃的位置,符文能順著樹根的脈絡感知周圍數十丈內的靈氣波動。
她每天清晨在樹下練劍,靈氣波動會被符文記錄下來,傳回埋符者手裡。
埋符者就能知道她什麼時候在、什麼時候不在。
阮清歡把骨片託在掌心,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縷羊脂白靈氣,點在符文的核心節點上。
追蹤符的能量流動是單向的,從符文流向埋符者。
她把這道流向逆轉過來,靈氣沿著符文紋路反向滲透,從核心節點往外一圈一圈覆蓋。
骨片上的灰白色符文原本是向外擴散的紋路,開始往內收縮。
逆轉完成的那一刻,一道極淡的灰白色光影從骨片上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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