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靠岸時,島上的海風裹著熱帶植物的甜腥氣撲面而來。秦瑤站在船舷邊,看著碼頭後方層層疊疊的綠植和飛簷翹角的中式莊園。
“這地方和傅玉山的翡翠山莊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傅玉山的園子是收藏家的品味,這位周董的島從碼頭到莊園大門,每一塊石板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他不只是收藏家,他把整座島當成了一件藏品。”
阮清歡走下舷梯。顧長生跟在她身後,左手食指微微翹起。
“島上有修煉者,不止一個,修為不低。沒有敵意,都守在莊園外圍。其中有一個人的靈氣波動和我以前在老工業區感知過的很像,應該是陰邪門逐出師門的弟子,修為在化境初期左右,是周董私人顧問團裡修為最高的一個。”顧長生說。
“他請我們來,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出來了。”秦瑤說。
莊園正廳門口站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白玉戒指,戒面刻著一個“闕”字。闕字刻得很深,陰文,筆畫邊緣有極細的磨損痕跡,不是新刻的,是戴了很多年反覆摩挲留下的。
“阮大師,久仰。我姓周,玉闕集團的董事長。今天請阮大師來只為交流崑崙墟玉脈的研究心得,不為別的。莊園裡備了茶,請阮大師移步正廳。”
秦瑤跟在阮清歡身後,目光掃過正廳內部的陳設。滿牆的崑崙玉原石,每一塊都標註了產地、年代、玉化程度。
“這些原石的排列順序和傅玉山的私人博物館一樣,都是從紅山文化的玉豬龍開始一首排到漢代的崑崙玉器。但周董的藏品更精,有幾塊原石的玉化程度比傅玉山那塊崑崙玉原石還要高,應該是在崑崙墟更深處採的。”秦瑤小聲說。
周董引阮清歡在正廳落座,親自泡茶。他泡茶的手法很熟練,是工夫茶的套路。茶湯斟入杯中,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無名指上的闕字玉戒在杯沿上輕輕碰了一下。
“阮大師在守淵湖底啟用頤箭的時候,我感知到了那股靈氣波動。從二十多年前我在一塊崑崙玉原石裡感知到封玉者殘留意念開始,我就在等這股波動。等了很久。”
“周先生對崑崙墟玉脈的研究,是從那塊原石開始的?”
“對。二十多年前我在崑崙墟外圍收到一塊崑崙玉原石,品相極好。收回來以後我一首把它放在書房裡,每天對著它看。有一天晚上我在書房打盹,夢裡看到一個人穿著玄色長袍站在崑崙墟深處,手裡握著一枚箭頭狀的玉器對著我,說他在等第七世來取。醒過來以後我再去感知那塊原石,發現原石裡有封玉者的殘留意念。”他轉動著手指上的玉戒,“從那天起我開始滿世界收崑崙墟玉脈相關的情報。這塊玉戒是我自己刻的,闕字,玉闕的闕。我把它戴在無名指上,隨時提醒自己。”
“周先生找的是玉脈本身,還是封玉者留在玉脈裡的東西?”
周董放下茶杯,看著阮清歡。“我要找的是封玉者留在玉脈源頭的東西。他封印墟心之後將頤箭封入玉脈源頭,源頭裡應該還有他留下的其他物件。我收集了幾十年情報,從紅山玉器到漢代金縷玉衣,從傅玉山的翡翠山莊到陰邪門逐出師門的弟子,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位置。那張蘇懷遠帶走的玉脈草圖標註的第七處節點。阮大師己經拿到了那張圖。”
“周先生想進玉脈源頭。”
“想。但我知道沒有頤箭和守淵玉珠進不去。頤箭在阮大師手裡,守淵玉珠也在。我今天請阮大師來,就是想當面問一句,第七世願不願意帶我進去。”他抬起頭,闕字玉戒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我找了二十多年,從壯年找到兩鬢斑白。不是為了倒賣不是為了發財,就是想親眼看看封玉者留在玉脈源頭的東西。”
“周先生找了二十多年,應該知道封玉者留在玉脈源頭的不只是遺物。他在那裡留了關於玉脈源頭的秘密,頤箭中的封印指向的也是那裡。他佈下明暗兩條線,每一件遺物都是鑰匙,最後一枚鑰匙在我手裡。”阮清歡說。
“我知道。所以我來找第七世,不是來找頤箭。頤箭在您手裡,守淵玉珠在您手裡,玉脈地圖也在您手裡。您是唯一能開啟玉脈源頭的人。”周董說。
秦瑤靠在椅背上。“周先生手下有陰邪門逐出師門的弟子,勘探隊在崑崙墟外圍活動了很多年。為什麼不自己進去。”
“沒有鑰匙進不去。我的人試過很多次,礦洞入口的封印只有頤箭和守淵玉珠同時啟用才能解除。強行破解會觸發封玉者留下的反噬禁制。”周董說。
“你的勘探隊裡有懂追蹤懂符文的人,他們有沒有試過繞過封印?”秦瑤問。
“試過,傷了三個。封玉者的封印不是靠符文和追蹤能繞過去的,他留的禁制只認頤箭和守淵玉珠的靈氣共振。”周董把茶杯放下,“所以我來找第七世。不是因為您手裡有鑰匙,是因為您是他等了兩千六百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