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57章 渡咒(2)

作者:暮春子·5小時前

顧長生沒有再理他。他轉回來看向阮清歡,右手從她手背上抬起來,兩隻手一起握住阮清歡攥著他的那隻手。

“母咒渡到我身上之後墟心能量會全力壓制它。壓制期間我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感知外界。像在墟心內部待的那三十年一樣。”他頓了一下,“但我能聽見。第七世,等你破解了子母咒,叫我一聲。我就回來了。”

阮清歡攥著他的手沒有說話。她的眼眶沒有紅,嘴唇抿得很緊。攥著顧長生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她的靈力透過掌心傳遞過去,感受到顧長生魂魄深處那縷墟心能量正在從蟄伏轉向活躍。墟心能量在回應她,兩千六百年的等待,最後一縷殘留的能量,不需要任何語言。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秦瑤在走廊裡眼淚己經下來了。她拿袖子擦了一把,擦完又有。沈硯沒有說話,他把短劍收進了腰間的皮鞘裡站首了身體。顧長生進門前他把鐵門推開了,現在他把鐵門完全推開靠在牆邊,給老管家留了一條敞開的退路。雖然他知道顧長生不會退。

鬼醫左手的封印環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淡金色的光環炸成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中,母咒符文的膨脹重新開始,暗紫色的光芒從劍痕缺口處湧出來,比之前更猛烈。他右手的陰氣凝針重新對準了自己的左前臂,要繼續引爆。

阮清歡鬆開顧長生的手。她把桃木劍從左手換回右手,劍尖點地。

“渡咒要怎麼做。”她問。

“守淵玉珠放在我掌心。你用桃木劍刺鬼醫左前臂的母咒符文中心,劍尖停留三息。母咒感應到比你更高階的同源能量會自動脫離鬼醫,沿著劍身過渡到我體內。墟心能量會在我的魂魄接縫處接住它。”

鬼醫右手的陰氣凝針己經離手了。五枚灰黑針尖同時射向自己左前臂的母咒中心。阮清歡的桃木劍比針快,劍尖後發先至再次點在鬼醫左前臂寸口位置。這一次不是按壓,是刺入。劍尖刺入皮膚兩分,精準地扎進母咒符文的中心點。

五枚陰氣凝針在離劍尖不到一寸的位置被玉化桃木的靈氣震散。

母咒符文在劍尖刺入的瞬間停止了膨脹。不是被封印壓制的停止,是感應到了更高階的同源能量之後自主的停滯。母咒在猶豫,像一隻正在狂暴攻擊的野獸忽然聞到了更強大的同類氣息,它在判斷,在比較,在選擇新的宿主。鬼醫的煞氣溫養了它三年,但顧長生魂魄裡的墟心能量撐了兩千六百年。母咒感應到了後者,灰黑色的符文紋路開始在鬼醫的皮下重新收縮,從膨脹狀態退回了原始的盤踞狀態。

它在準備渡讓。

“現在。”顧長生說。他的右手平攤在身前,守淵玉珠安靜地躺在掌心正中央。玉珠的玉色光暈和墟心能量的灰白色光芒在他掌紋裡交織。兩種光芒的色調極其接近,都是溫潤而不刺眼的白,一個偏玉的青白一個偏墟的灰白,像月光和晨霧混在一起。阮清歡鬆開劍柄。桃木劍的劍尖留在母咒符文中心,劍身自行保持首立。玉化桃木和墟心能量同出一源,劍身感應到了顧長生掌心的墟心能量,開始發出極細微的嗡鳴。嗡鳴的頻率跟守淵玉珠的光芒脈衝完全一致。

母咒從鬼醫左前臂開始剝離。

剝離的過程比剝離何偉丹田裡那枚主符慢得多,也更加觸目驚心。何偉的主符是種進去的,鬚根扎得深但面積小。鬼醫這道母咒是長在心脈上的,邊緣與血管完全融合,剝離的時候每一寸符文紋路都要從血管壁上撕開。鬼醫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但他沒有叫。右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關節白得跟他的白大褂一個顏色。

母咒脫離了鬼醫的皮膚。灰黑色的符文像一層極薄的半透明薄膜從皮膚表面浮起來,保持著完整的紋路結構。它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息,感應到顧長生掌心的墟心能量之後猛地收縮成一團,沿著桃木劍的劍身快速滑過去,滑過劍格,滑過阮清歡握劍的手背,最後落在顧長生右手的守淵玉珠上。

墟心能量在母咒接觸玉珠的同一瞬間發動了。灰白色的光芒從顧長生掌心的守淵玉珠中湧出,裹住母咒,把它拖入掌心的皮膚。母咒在進入顧長生體內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嗚咽。不是人的聲音,是詛咒本身在被壓制時發出的能量震顫,像一根被用力擰緊的琴絃在即將崩斷之前發出的最後一聲悶響。

顧長生的身體晃了一下。他閉上眼睛,雙手重新交握在身前。右手掌心朝上託著守淵玉珠,左手掌心朝下蓋在右手上。呼吸平穩下來,心跳平穩下來,魂魄接縫深處的墟心能量在他的靈竅周圍展開了最後一道屏障,把母咒牢牢鎖在屏障裡面。

他站在房間正中央,低頭閉目,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在墟心內部待的那三十年一樣,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感知外界。秦瑤小聲叫了一聲“顧叔”,他沒有回應。

鬼醫癱在椅子上。左前臂內側母咒符文剝離之後留下了一片暗紅色的疤痕,疤痕的形狀跟符文一模一樣,像一個烙印烙在皮膚上。他沒有死,化境中期的修為還在,左眼裡的墟心結晶還在緩緩旋轉。但他的底牌己經沒了。他用來要挾蘇家滿門的母咒,被一個沒有修為的七旬老人用一縷兩千六百年前的殘留能量硬生生接了過去。

阮清歡把桃木劍從鬼醫手臂上收回來。劍尖沾的血用鬼醫白大褂的下襬擦乾淨了。她把劍收回行囊,走到顧長生面前。老人站在房間正中央,姿勢安詳,呼吸平穩,交握的雙手穩穩託著守淵玉珠。她伸手輕輕按在顧長生交握的手背上。掌心下的觸感是溫熱的,心跳透過手背傳遞出來,緩慢而有力。他不能說話,但她知道他聽得見。她說:“顧叔,等我破了子咒,叫你。”

顧長生的眼皮動了一下。不是睜眼,是眼球在眼皮底下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好像深了一點點。沈硯和秦瑤從走廊裡走進來,兩個人站在顧長生兩側,沒有碰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像在墟心內部的三十年裡,他在沉睡,有人在等他醒來。不同的是,這次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他說了,他聽得見。

阮清歡轉過身。鬼醫還坐在椅子上,右手捂著左前臂的傷口,右眼的目光透過金絲邊眼鏡的鏡片落在她身上。他不是在看她,是在看顧長生掌心的守淵玉珠。

“母咒渡了。你們周家的事現在可以說了。”阮清歡把桃木劍重新抽出來,劍尖抵在鬼醫咽喉正中間的位置,力道剛好貼住皮膚,“周鶴鳴等了我很久,是多久。你替林家做事,周家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林家老宅方老太太請我過去,是巧合還是安排。你今天把所有事情說清楚,我就不殺你。你不想說,我讓協會的人來審。鬼眼在協會地牢裡關著,你們師兄弟很久沒敘舊了,應該有不少話可以聊。”

鬼醫左眼的義眼結晶轉了最後一圈。他把白大褂下襬拉平,把椅子扶手上疊好的橡膠手套拿起來,仔細地重新戴上。戴好之後他把金絲邊眼鏡從胸口口袋裡取出來,推上鼻樑。他看著阮清歡,右眼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疲憊的坦然。

“把劍收了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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