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亭擺了擺手。“今晚下暗河,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不行。”
阮清歡想了想,沒有拒絕。她確實需要幫手。暗河下面黑,水流急,佈陣需要兩個人。一個人釘銅釘,一個人引靈氣。她可以釘釘,張鶴亭可以引氣。他的修為雖然不高,但引氣足夠了。
“好。今晚十一點,廢棄碼頭碰頭。”
阮清歡把七根銅釘裝進帆布包,離開張鶴亭家。她回到出租屋,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後打坐。靈氣在體內迴圈了九圈,修為恢復到六成八。
傍晚,她正在整理帆布包,手機震了一下。是早上那個小演員林小禾發來的訊息:“大師,我報了一個表演班,下週一開課。老師說我有靈氣,但基礎太差,需要從頭練。我不怕苦,我會堅持下去的。”阮清歡回覆:“三年後再來找我。”
又震了一下。老劉發來一條訊息:“大師,蘇晚醒了。她今天出門了,穿著白T恤牛仔褲,去超市買了東西。她看起來很正常,跟普通人一樣。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阮清歡回覆:“別打擾她。讓她過正常的生活。”
她放下手機,從枕頭底下拿出張鶴亭的手抄本,翻到鎖靈陣改良版那一頁。七根銅釘,釘成北斗七星形狀。陣心放在水流最急的地方,用銅塔鎮壓。陣成之後,啼魂永遠沉在河底,不會上來。她合上書,裝進帆布包。
晚上十一點。城南,廢棄碼頭。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天黑得像鍋底。阮清歡到的時候,張鶴亭己經等在排水口旁邊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腳上是一雙膠鞋,手裡拎著一個手提式探照燈,亮得刺眼。他身後站著他的孫子,揹著帆布包,包裡裝著銅塔和銅釘。
“小友,走吧。”張鶴亭彎下腰,鑽進排水口。
阮清歡跟在後面,老劉最後一個。三個人在狹窄的通道里爬了十幾分鍾,到了那個溶洞。暗河的水比上次漲了一些,淹過了腳踝。水流很急,嘩嘩地響,在溶洞裡迴盪,像無數個人在說話。張鶴亭開啟探照燈,溶洞被照得雪亮。洞壁上那些扭曲的臉——不是真的臉,是岩石的紋路,被水侵蝕成的形狀。燈一照,它們像活了一樣。
阮清歡從帆布包裡拿出七根銅釘,在地上擺成北斗七星的形狀。張鶴亭從揹包裡拿出銅塔,放在陣心。銅塔的黃紙封口還在,紅線還纏著,但塔身的溫度己經很高了,燙手。啼魂在裡面掙扎。
“開始吧。”阮清歡拿起第一根銅釘,走到暗河中間。水沒過了膝蓋,很冷,冷得像冰。她蹲下來,把銅釘對準河底的一塊岩石,用錘子砸。水下的岩石很硬,砸了十幾下才釘進去一半。她的手凍得發紅,但不敢停。
張鶴亭站在陣心,雙手捧著銅塔,唸咒。他的聲音在溶洞裡迴盪,低沉,緩慢,像寺廟裡的誦經。每念一句,銅塔的溫度就降一點。七根銅釘全部釘入河底,北斗七星的形狀在水下隱隱發光。阮清歡站起來,退到岸邊,全身溼透,凍得發抖。
張鶴亭把銅塔放在北斗七星的中心。銅塔落水的瞬間,暗河的水突然變緩了,像有人踩了剎車。水面上的彩色油光消失了,溶洞裡的回聲也消失了。啼魂被封在了河底。
張鶴亭退到岸邊,看著水面,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成了。”
阮清歡蹲在岸邊,盯著水面。銅塔沉在水底,七根銅釘圍著它,像七顆星星。暗河的水從上面流過,帶走了銅塔的溫度。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銅釘會生鏽,銅塔會被水沖走。但至少,這個月是安全的。
她站起來,把溼透的褲腿擰了擰。“走吧。”
三個人爬出排水口,天己經快亮了。張鶴亭的孫子扶著爺爺上了岸,老劉癱坐在路邊喘氣。阮清歡站在碼頭上,看著運河的水面。東邊的天有一絲灰白色的光,太陽快出來了。
她打了一輛車回出租屋。車上,她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暗河底下的北斗七星。啼魂被封住了,但只是暫時的。她需要找到一個永久的辦法。
回到出租屋,她換了乾衣服,倒頭就睡。
天亮了。
北山公園,老槐樹底下。阮清歡準時出現,坐下,立好紙板。她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但精神比昨天強了一些。
“今日三卦,規矩不變。第一卦誰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年輕姑娘,手裡拿著一個劇本——不是昨天的林小禾,是另一個。她走到攤位前,把一千塊放在紙板上,眼睛裡全是渴望。
“大師,我想紅……”
阮清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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