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三卦，蘇城，推演妻子失蹤案線索。卦金一千。”
蘇城愣了一下，隨即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數出十張百元鈔，雙手遞過來。鈔票被攥得太久，沾著汗漬，邊緣都起了毛。
阮清歡接過卦金，一張張點清，放入錢匣。然後從抽屜裡取出憑證簿，寫下“今收到蘇城先生卦金一千元整，用於推演妻子失蹤案線索”，撕下存根聯遞給他。
做完這些，她才將三枚五帝錢輕輕拋起。
銅錢在桌面上落定。艮下坎上，水山蹇。
蹇卦。坎為水，艮為山，水在山上，行路艱難。卦象本身己是阻滯之兆，更棘手的是變爻——第三爻，九三，陽爻居陽位，爻辭曰：“往蹇來反。”前往則艱難，返回則有轉機。
阮清歡再次拋起五帝錢，推演變卦的細節指向。銅錢落下，她盯著卦面看了三息，然後抬起頭。
“你妻子，一個半月前在柳樹街吉祥工藝品店購買了一隻銀手鐲。手鐲內側刻著你不認識的花紋——那不是花紋，是一種叫聚煞符的邪術符文。佩戴後，手鐲會持續吸取佩戴者的陽氣，轉化為煞氣。手鐲越來越緊、手腕出現黑印，都是煞氣侵體的徵兆。”
蘇城的臉色越來越白，但他沒有打斷，只是死死攥著褲管，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失蹤當晚，她獨自出門。不是去買菜——是被人叫出去的。叫她的人，就是賣給她手鐲的那個店主的供貨人，一個留山羊鬍的男人。她的陽氣被手鐲抽取了大半，身體極度虛弱，被那人帶走，關押在城西一處廢棄倉庫裡。”
“她還活著。”
蘇城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一個西十多歲的大男人，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阮清歡等他哭了十幾秒，才繼續說下去。
“但她的生命氣息很弱。卦象顯示，她和其他幾個同樣被關押的人，正在被當作‘活體煞氣源’使用。城西倉庫裡有一座聚煞陣，佈陣者在抽取他們體內最後的陽氣，轉化為驅動陣法的煞氣。按照現在的抽取速度，她最多還能撐西十八小時。”
蘇城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但眼裡的光沒有滅。“阮大師，您告訴我她在哪，我去救她！”
“你去了也救不了。”阮清歡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蘇城的耳朵裡，“城西倉庫裡駐守著二十多個邪派修煉者，修為最低的也能輕易殺死十個你這樣的普通人。你衝進去，除了多一具屍體，沒有任何意義。”
“那我……”
“你有你能做的事。”阮清歡站起身，從桌上拿起老周的賬本，翻到記錄柳樹街受害者的那一頁，“你妻子的銀手鐲，是從吉祥工藝品店買的。那家店的店主叫趙磊，他不僅賣給你妻子，還賣給了至少十幾個住在柳樹街附近的居民。每一件賣出去的銀飾，都在吸取佩戴者的陽氣。趙磊的櫃檯下面，藏著一枚聚煞符，負責收集所有銀飾吸取的煞氣。今天下午兩點，供貨給他的人——那個山羊鬍男人——會來店裡取走聚煞符中儲存的煞氣。”
她將賬本合上，看著蘇城的眼睛。
“你現在去吉祥工藝品店，找到趙磊，把我說的話告訴他。讓他配合你，在店裡等那個山羊鬍男人。不要打草驚蛇，不要動手，只需要看清楚他去哪裡、接觸什麼人。我去城西倉庫救你妻子。你守在這裡抓住供貨人——這才是幫你妻子的最好方式。”
蘇城愣了幾秒。然後他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站起身，朝阮清歡深深鞠了一躬。
“阮大師，我聽您的。”
吉祥工藝品店開在柳樹街中段，夾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糧油店之間。門面不大，玻璃櫥窗裡擺著各種廉價的工藝品——樹脂佛像、塑膠花、鍍金財神、五帝錢掛件、以及幾件銀色的首飾。
阮清歡推門進去的時候，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沙啞的響聲。
店裡只有一個人。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收銀臺後面，面色灰敗，眼窩下方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嘴唇發白乾裂。他穿著一件沾著茶漬的polo衫，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是怕冷似的抱著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