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空氣有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感。不是空調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
“三位要買什麼？”趙磊站起身，擠出個生意人的笑容，但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見了阮清歡身後的蘇城。
蘇城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他臉上。
“趙老闆。”阮清歡的聲音不高，但在狹小的店裡清晰異常，“你店裡賣的銀手鐲，內側刻著一種花紋。你把那種花紋叫做‘開光符’，告訴顧客能招財保平安。但那是聚煞符——邪派術法中用來吸取活人陽氣、轉化為煞氣的符文。”
趙磊的臉色變了。灰敗的底色上湧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你胡說什麼？我店裡的銀飾都是正規渠道進的貨，有合格證的！你再胡說八道，我報警了！”
他伸手去拿櫃檯上的座機聽筒。
阮清歡右手食指隔空一點。
一縷極細的金色靈氣從她指尖飛出，不是攻向趙磊，而是點向他腳下的櫃檯底部。靈氣鑽入櫃檯與地面之間的縫隙，觸碰到暗格裡藏著的東西。
灰黑色的煞氣從櫃檯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不是一縷，是一團。濃郁的灰黑色霧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從櫃檯底下湧出來，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霧團。霧團內部隱約能看到扭曲的符文紋路在緩緩旋轉——聚煞符中儲存的煞氣，己經濃郁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
趙磊的手僵在電話聽筒上方。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團從自己櫃檯底下冒出來的黑霧，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阮清歡走過去，蹲下身，從櫃檯底部的暗格裡取出一隻鐵皮盒子。盒子沒有上鎖，開啟後，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二件銀飾——銀手鐲三隻、銀鎖五把、銀戒指西枚。每一件的內側，都刻著扭曲的聚煞符文。
鐵皮盒子的最底層，壓著一枚巴掌大的聚煞符。
比阮清歡之前見過的所有子符都大。符紙材質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骨片，表面刻著三層巢狀的符文紋路——最外層是困煞紋，中間層是聚煞紋，最內層是一道她從未見過的符文結構，呈六芒星狀，每一個星角的末端都延伸出一條極細的符文線，連線到最外層的困煞紋上。
中轉符。
子符負責從佩戴者身上吸取煞氣，中轉符負責收集一定範圍內所有子符吸取的煞氣，再將煞氣壓縮、提純、傳輸給上一級的核心符。三層網路——子符、中轉符、核心符——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煞氣收集系統。
阮清歡將中轉符拿在手裡，轉身看向趙磊。
趙磊己經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
“給你供貨的人，是不是留山羊鬍，左手缺一根小指？”
趙磊的眼睛猛地睜大。“您……您怎麼知道……”
“說。”
在阮清歡化境中期的氣場壓制下——她甚至不需要刻意釋放威壓，只是站在那裡，周身自然散發出的靈氣波動就足以讓一個普通人本能地感到無法抗拒的壓迫——趙磊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三個月前……一個留山羊鬍的男人來我店裡。”趙磊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拼命回憶，“他說有一批‘開過光的法器’，成本價給我，讓我以‘結緣’的名義賣出去，每賣一件給我一百塊提成。我當時店裡生意不好，欠了貨款，就……就答應了。”
“他給了你多少件？”
“前前後後……大概三十幾件。銀手鐲、銀鎖、銀戒指都有。他還給了我這枚符，讓我藏在櫃檯底下，說能‘聚集財氣’，讓店裡的生意好起來。一開始確實生意好了幾天，但後來……後來我自己也開始不舒服，整天發冷、做噩夢，手臂上還出現了一道道黑印……”
他擼起袖子。前臂內側，幾道淡淡的灰黑色紋路蜿蜒而上，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紋路的走勢和形態，和蘇念手臂上的一模一樣，和沈硯右臂被煞氣侵入後的一模一樣。
他自己也是受害者。聚煞符不分敵我，只要在它的輻射範圍內，所有人的陽氣都會被緩慢抽取。趙磊每天守在櫃檯後面，距離中轉符不到一米，被抽取的陽氣比那些買了銀飾的顧客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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