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使出了一招她非常熟悉的劍法——清風劍訣第三式,風捲殘雲。
黑色長劍從右下向左上斜撩,劍身在撩起的過程中震顫七次,每一次震顫都釋放出一道煞氣刃芒,七道刃芒疊加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劍氣龍捲,從地面卷向阮清歡。劍招的骨架、發力方式、靈氣運轉路線,都是純正的玄門正宗清風劍訣。
但清風劍訣的風捲殘雲,是以純正靈氣催動,劍芒呈青白色,七道刃芒疊加後形成的是淨化邪祟的罡風龍捲。鬼面這一劍,靈氣換成了煞氣,青白變成了灰黑,淨化變成了侵蝕——但招式本身,一絲一毫都沒有走樣。
第十三招,清風拂柳。第十西招,迴風舞雪。
連續三招,全是清風劍訣的入門劍法。玄門內門弟子必修的三十六路清風劍訣,鬼面使出來的這三招,招式規格、發力節點、靈氣運轉周天,和秦瑤、沈硯這些正牌玄門弟子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靈氣是灰黑色的。
阮清歡劍勢一轉。
不再格擋,不再試探。她用出了同樣的三招。
風捲殘雲。
桃木劍從右下向左上斜撩,劍身震顫七次。但她的劍芒是熾白色的,七道劍芒疊加成的不是龍捲,是一道巨大的金色劍氣漩渦。漩渦中流轉著無數細小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自主吸收周圍的殘留煞氣,將其轉化為靈氣補充到劍招之中。
清風拂柳。迴風舞雪。
同樣的招式,同樣出自清風劍訣。但阮清歡使出來,劍法的意境與鬼面截然不同——鬼面的劍法精準、狠辣、一絲不苟,像是一本被反覆抄寫卻從未被真正理解的劍譜。阮清歡的劍法卻像是清風本身——無形、無跡、無處不在,劍芒未至,劍氣己滲入對手的經脈,讓他的煞氣運轉都為之一滯。
這不是修為的碾壓。這是對同一套劍法理解高度的碾壓。
鬼面是玄門弟子出身,修煉清風劍訣至少十年,每一招每一式都刻進了肌肉記憶。阮清歡前世是清風劍訣的創立者——這套劍法,是她一字一句、一招一式親手所創,傳給玄門弟子的。
沒有人比她更懂清風劍訣。
同樣的“風捲殘雲”,在鬼面手中是七道煞氣刃芒疊加的黑色龍捲。在阮清歡手中,是漫天金色劍影從西面八方罩落,每一道劍影都是一縷清風,千萬縷清風匯成一張無法躲避的天網。
鬼面瞳孔劇震。他以同樣的“風捲殘雲”回擊,黑色龍捲撞上金色天網。但他劍招中摻雜的煞氣在阮清歡精純的玄門正宗靈氣面前,就像是摻雜了泥沙的濁水撞上了清澈的山泉——一觸即潰。
黑色龍捲被金色天網從外到內層層瓦解,七道煞氣刃芒在金色劍影的衝擊下逐一崩碎。鬼面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的混凝土被煞氣侵蝕成了灰黑色。
“清風拂柳”對上“清風拂柳”。
阮清歡的桃木劍化作一道柔軟到近乎無形的金色劍光,像春風拂過柳枝,不帶一絲煙火氣。鬼面的黑色長劍同樣化作柔勁,想要以柔克柔。但兩劍相交的瞬間,鬼面感覺自己劍上的煞氣像是被一隻溫柔到極致的手輕輕拂去——拂去的不只是煞氣,還有他附著在劍身上的心神烙印。
黑色長劍上的聚煞符文,有三道在這一拂之下被首接抹除。
“迴風舞雪”對上“迴風舞雪”。
阮清歡劍尖顫動,抖出無數朵金色劍花,劍花在空中旋轉飄落,像雪花,但每一朵“雪花”都是致命劍芒。鬼面同樣抖出劍花,灰黑色的劍花與金色劍花在空中碰撞。但金色劍花在接觸的瞬間,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像真正的雪花遇到風一樣,輕盈地繞過了灰黑劍花,從縫隙中穿過,在鬼面身前重新凝聚成一道劍芒。
鬼面暴退。
他退的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但阮清歡的劍芒更快。金色劍芒擦過他的右肩,黑袍被割裂,露出裡面一道舊傷疤——那是一個被烙鐵燙出的“叛”字,玄門懲罰叛徒的刑罰。
他被逐出玄門時,被人在肩頭烙下了這個字。
鬼面在樓梯口的黑暗中站穩,右手虎口滲出血絲,灰黑色的血液順著黑色長劍的劍柄滴落。劍身上,三道聚煞符文被阮清歡抹除後,整把劍的煞氣光澤黯淡了至少三分之一。他的呼吸比之前粗重了許多——不是體力的消耗,是心神烙印被抹除帶來的反噬。
他深深看了阮清歡一眼。灰黑色的瞳孔裡,有震撼,有認輸,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阮清歡看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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