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48章 天機閣第七十七代閣主,阮清歡(2)

作者:暮春子·7小時前

她轉身,往林子裡走。

來時的路己經被露水打溼了。草葉掃在褲腳上,沙沙地響。有幾株帶刺的藤勾住了她的褲腿,她俯身摘開。鞋底沾了泥,越走越沉。她走一段,就在石頭上刮一刮。山裡的早上,露水重,像下過一場小雨。

行囊在背上,隨著腳步輕輕晃。天機球在裡面,溫溫地挨著玉脈地圖。天機盤在最底,穩穩的。守淵玉珠貼在胸口,像另一顆小小的心跳。她把這些都帶上了。父親的信也在。蘇家寄來的照片也在。預約簿裡那疊糖紙、存根、紙條,也在。都在。

她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來之前,秦瑤往她包裡塞了個油紙包。她當時沒看。這會兒摸出來,開啟,是兩個饅頭,還有一小包醬菜。饅頭己經涼了,可沒硬。她掰了半個,就著醬菜吃。醬菜是秦瑤自己醃的,蘿蔔切得粗,嚼起來脆生生的。她站在林子裡,就著山風,把半個饅頭慢慢吃完。味道平常,可她覺著香。

吃完,她把油紙疊好,塞回包裡。這油紙也不能亂丟。山裡的野物聞著味,會翻。

再往前走,林間鬆了些。有溪水聲。她循聲過去,見一條淺溪從石間淌過,水清得見底。她蹲下來,洗了洗手。水涼得扎人,像從雪山上剛化的。她捧起一把,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臉。水珠子順著下巴滴下來,把衣領打溼了一點。她不在乎。

溪面映著她的臉。倒影被水流扯得有些晃,眉眼看不太清。她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這臉,還是阮清歡。沒變。

起身時,她看見溪邊有塊石頭,石頭上坐著個放牛的老漢。老漢穿件灰褂子,草帽壓得低,手裡拿根鞭子,也不甩,就那麼搭在腿上。牛在溪對岸吃草,吃得慢悠悠的。

老漢看見她,也不認生:“姑娘,從山裡出來?”

阮清歡應了聲:“是。”

“那山深得很。沒讓野物給驚著吧。”

“沒有。”

老漢點點頭,像放心了。他往山那邊望了一眼:“那山,我年輕時進去過一回。走到半道,起霧了,嚇得夠嗆。後來再沒去過。你一個人,膽子大。”

阮清歡說:“也不全是膽子。有些路,得一個人走。”

老漢像沒聽明白,也不追問。他甩了下鞭子,牛從對岸踏水過來,濺起一串水花。他站起來,說:“出山的路,沿這溪往下走,半個鐘頭到公路。公路上有過路的班車。”

阮清歡道了謝。老漢擺擺手,趕著牛走了。牛鈴鐺響起來,叮噹叮噹,在山谷裡傳得遠。

她順著溪水往下。路平了不少,草也矮了。太陽高起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溪面上,晃晃悠悠。走了小半個鐘頭,果然看見一條公路,灰白灰白的,貼著山腳繞過去。公路邊有個簡易的候車點,就是根鐵桿上掛塊藍牌子。牌子上寫著兩個站點名,油漆都褪了。

她在候車點坐下。行囊卸下來,擱在腳邊。天己經完全亮了。公路上半天才過一輛車,帶起一陣風。她眯著眼,看遠處的山。天機閣己經看不見了。可她知道它在。那點星光,也還在。在很遠的山尖上,像誰在那兒點了一盞極小極小的燈。

班車來了。她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車開出去,山往後退,一棵一棵,像在送她。她靠著車窗,行囊抱在懷裡。天機球隔著布,溫溫的。她閉上眼。

阮清歡。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

天道宗的顧問。協會的會長。封玉者的轉世。天機閣主的轉世。阮懷遠的女兒。這些名頭,一個個都沉,一個個都實。可她知道,歸根到底,就是一個人。一個在槐樹街給人算卦的人。一個每早三卦,卦金一千的人。一個愛乾淨,守規矩,也愛街坊西鄰的人。

這些人,都是她。

不打架,不替換,不遮蓋。它們並著,像行囊裡的物件,各歸各的位置,又彼此連著氣。就像天機球和守淵玉珠,一個在天,一個在地,落在她身上,就是一個人。

她睜開眼。車窗外,公路兩邊的田裡,有人彎著腰幹活。天大地大,人那樣小。可就是這些小人,把日子一天天過下去,過出熱乎氣來。她想起槐樹街的清晨,老周頭的油鍋,周嬸的菜籃,顧景舟的腳踏車鈴。人間不遠。她快回來了。

車又停了一站。上來幾個趕集的,筐裡裝著菜,有說有笑。阮清歡往窗邊讓了讓,把行囊抱得更緊些。天機球在包裡,像在輕輕應著什麼。她知道,往後的路,還長。可她己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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