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印刷廠舊址回來那天晚上,阮清歡打坐了兩個鐘頭。內息沉下去,浮氣收攏,銅塔重新封固。第二天出攤,天陰著,風不大,老槐樹底下的石板路掃得乾乾淨淨。
第一個客人是個年輕姑娘,二十五六歲,戴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眼下烏青一層疊一層。坐下來先嘆了口氣。
“阮先生,我姓方,做短影片的。兩個月了,流量一首掉。以前一條影片幾十萬播放,現在幾千都不到。我天天睡不著,頭髮一把一把掉。”
阮清歡讓她報了生辰。排盤推演,流年傷官透幹,食神受制。傷官主表達,食神主輸出。傷官流年對創作型的人來說,容易陷入自我懷疑和方向迷失。不是沒才華,是路走岔了。
“方姑娘,你做哪類內容?”
“之前做美食探店,後來看別人拍靈異故事火,也跟著轉。轉完流量就掉了。”
“你拍靈異故事,自己信嗎?”
小方愣了一下。“不太信。但那個賽道流量大。”
“你不信的東西,拍出來觀眾能看出來。你自己都心虛,鏡頭裡全是破綻。”
小方不說話了。阮清歡把籤紙遞過去。
“你八字傷官旺,適合做有自己觀點的內容。探店就探店,把你自己對食物的真實感受拍出來。不用裝神弄鬼。”
“可現在探店賽道也卷。”
“卷歸卷,你做了兩年,老粉還在。回去翻翻後臺,看哪些影片互動率最高,那條影片底下評論在聊什麼。觀眾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那個題材。”
小方低頭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後臺資料。翻了幾頁,手指停住。
“有條影片,拍的是我家樓下早餐攤的豆腐腦。就拍老闆舀豆腐腦,配了段我小時候的回憶。播放量一般,但評論特別多,都在說自己家門口的早餐攤。”
“那條你拍得最自在。”
“對,那天沒想流量的事,就隨手拍的。”
阮清歡把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流量是個結果,不是目標。你盯著結果追,追不上。你把過程做好了,結果自己會來。自媒體這行看著熱鬧,其實跟擺攤一樣,你得先把自己那碗豆腐腦舀好。”
小方把口罩拉上去,站起來道謝。走出兩步又回頭。
“阮先生,還有個事。我最近刷短影片,發現本地一批賬號,突然都在推臨江那邊鬧鬼的故事。有的拍廢棄樓探險,有的講拆遷區靈異事件。看著像同一撥人做的。”
阮清歡手上動作停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個多月了。最開始就兩三個號,後來跟風的越來越多。我認識一個同行,他不想拍這種,結果被人私信罵,說他擋人財路。”
“私信他的賬號,你見過嗎?”
小方翻了翻手機。“我截圖了,您看看。”
她把手機遞過來。私信截圖裡,發件人賬號名字是一串數字,頭像空白,內容只有一句話:臨江的流量你也敢截,識相點。
阮清歡把賬號名記下來。又把小方說的那幾個推臨江鬧鬼的賬號名也一併記下。
“方姑娘,你再刷到這類影片,幫我截個圖。賬號名、釋出時間、影片標題,截全了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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