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沒出攤。
阮清歡把窗簾拉上,檯燈扭到最亮,桌上攤了一堆東西。三張匿名紙條,西個藥劑容器,圖書館拿回來的塑膠擺件,快遞面單影印件,白事鋪子老闆給的黃裱紙碎片,還有手機裡存的陳守一殘稿照片。東西全排開,桌面快放不下了。
她先泡了杯茶,坐下來,從最早的那條線索開始理。
陳守一殘稿是起點。三十年前的東西,紙都黃了,字還清楚。裡面寫“此紋出於印坊,非玄門正統”。印坊,老印刷廠的前身,六弧紋就是從那兒出來的。三十年前有人用,三十年後還在用。中間隔了多少年,這個標記沒斷過。
然後是三張匿名紙條。第一張提醒她臨江異象是人為的,第二張給廢棄刻印作坊地址,第三張點明下游求財、古器物供貨者才是禍根。三張紙條,三種筆跡,用的是同一種暗紋紙。暗紋紙來自臨江老印刷廠。蔣師傅說,近三年有個戴帽子的男人批次買這種紙,手上常年有藥水味。白事鋪子老闆也說了,有人批次買黃裱紙做詛咒小人,手上同樣的藥水味。
兩處紙源,一種味道,同一個人。
阮清歡在筆記本上寫下“紙源”兩個字,畫了個圈。
藥劑容器是另一條線。孫阿姨家牆裡拆出來的藍牙音箱,陳姐、王叔、小劉、周姨西家牆角里找出來的揮發容器。外殼全部印著六弧紋標記,尺寸一樣,批號一樣。作坊批次生產,統一規格。投放的人手裡有一份名單,知道哪棟樓哪一戶還沒簽協議。精準投放,不是廣撒網。
西片容器,西個位置,全部在紡織廠宿舍區己籤和未籤協議的交界樓棟。投放的人摸得清每棟樓的住戶情況。
阮清歡在“藥劑容器”下面畫了條線,標註:有住戶資訊,內部人提供。
短影片是第三條線。小方說的那批賬號,兩個月內集中註冊,批次推臨江鬧鬼故事。私信威脅同行不許截流,發信時間和其中一個賬號發影片的時間前後差不到兩分鐘。同一個人在操作,左手發影片,右手發威脅。
註冊IP跳來跳去,最後指向同一個代理伺服器。伺服器租的是外省一家小公司,法人代表掛名,查不到實際控制人。
影片裡拍到了化驗室外牆。評論區有人說“進去過,不方便細說”。這句話本身就是個鉤子,釣觀眾好奇心,給鬧鬼故事加可信度。
阮清歡在“短影片輿論”旁邊寫了個詞:放大器。
線下裝神弄鬼只能嚇一戶兩戶,短影片一條几萬播放,能嚇住一整片。
三條線全部理完,她抽出一張新紙,開始畫結構圖。
最上面寫“古器物供貨方”,畫個問號。中間寫“臨江造假團伙”,再往下分三個分支:裝置道具組、藥劑容器組、短影片輿論組。最底下寫“目標”:拆遷戶、企業主、老人。
畫完之後退後一步看。結構是清楚了,三層。最下面是幹活的,裝音箱、放藥劑、拍影片。中間是管理運營的,分配任務、提供住戶名單、安排收錢。最上面是供貨方,提供古器物殘件和六弧紋標記的模板。
每層之間互不交叉。幹活的不知道是誰在指揮,管理的不清楚供貨方的真實身份。出了事,抓幾個馬仔,咬不到上面。
阮清歡在那個問號旁邊打了個叉。供貨方身份不明,這是整條鏈最薄弱也最關鍵的節點。
她盯著圖看了幾分鐘,腦子裡轉到一個問題。
匿名紙條到底是誰送的。
三張紙條給她遞了三次關鍵資訊。紙質來自老印刷廠,標記來自六弧紋,內容精準指向案件核心。送紙條的人知道她住哪,知道她什麼時候在家,知道她正在查什麼。既瞭解造假團伙的內部情況,又不想露面。
局外知情人。阮清歡在“局外知情人”下面畫了兩條線。一條連“印坊傳承”,一條連“受害方”。
印坊傳承這條線,如果送紙條的人是當年那個印坊的後人,手裡有老模板,知道六弧紋的來歷,對造假團伙的手法也熟悉。受害方這條線,如果送紙條的人自己或者家人被造假團伙坑過,忍不下這口氣,暗中收集證據,想借她的手把團伙端掉。
兩個方向都有可能,暫時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