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落學會御劍飛行的那天，整個雲野宗都知道了。不是因為她飛得有多好，是因為她飛錯了方向。
事情是這樣的。白子騫給她的那本《御劍訣竅》她翻來覆去看了整整三天，把每一張圖都刻進了腦子裡。
第西天早上，她站在院子裡，踩上青霜劍，深吸一口氣，按照書上說的——靈力從丹田起，經雙腿，灌注劍身，身體重心微微前傾——劍動了。
不是晃，是真的動了。青霜劍載著她，從地面緩緩升起，穿過槐樹的枝葉，越過院牆，升到了竹林的上空。
風從耳邊吹過，她的頭髮被吹得滿天飛，裙襬獵獵作響。
她站在劍上，低頭看著腳下的雲野宗——藏經閣的屋頂是灰色的，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食房的煙囪冒著白煙，大概是廚娘在蒸饅頭；
後山的瀑布像一條銀白色的帶子，從山頂一首掛到山腳；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最遠的一層和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天。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我飛了——！”她衝著天空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吹散，飄到雲野宗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她不知道怎麼停下來。書上寫了怎麼起飛，怎麼懸停，怎麼轉彎，怎麼加速，怎麼減速。但“怎麼降落”那一頁，被茶水潑了，字跡模糊，看不清。
她低頭看了看地面——竹林、藏經閣、食房、大殿——都在她腳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試著把身體重心往後移，青霜劍減速了，但沒有下降。
她試著把靈力收回來一些，劍身晃了一下，她差點摔下去，趕緊又把靈力灌回去。她試著轉彎——劍身傾斜，她的身體也跟著傾斜，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吹得往東邊飄。
東邊是哪裡？東邊是——她看到了一座院子，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槐樹下坐著一個人。
沈昭夜。
他正端著茶杯喝茶，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隻在屋頂上亂飛的麻雀。
葉時落想朝他喊“師父怎麼降落”，但風太大了，一張嘴就被灌了滿口的風，喊出來的聲音變成了“啊——唔——噗——”。
沈昭夜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仰頭看著她。“把靈力收回來一半，身體重心下沉，膝蓋彎曲。”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風中也聽得清清楚楚。
葉時落照做了。靈力收回來一半，青霜劍的劍光暗了一些，身體開始下降。膝蓋彎曲，重心下沉——下降的速度快了一倍，風從下面吹上來，把她的裙子吹得像一朵倒扣的花。
她嚇得閉上眼睛，尖叫了一聲。
“睜眼。”沈昭夜的聲音從下面傳來，“看著地面。不要怕。”
她睜開眼睛。地面越來越近，她能看清槐樹葉子上的紋路了，能看清石桌上茶杯裡漂浮的茶葉了，能看清沈昭夜臉上那道被陽光照出的陰影了。
在離地面大約一丈高的時候，沈昭夜的聲音又響起來。“靈力收回來八成，腳尖上翹，劍身放平。”
她照做了。青霜劍的速度驟降，她的身體往前傾，差點從劍上栽下去——她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麼都沒抓到，但身體的慣性被卸掉了。
劍身放平的那一刻，她穩穩地站在了離地三尺的地方。她從劍上跳下來，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
“我降落了。”她跪在地上，仰著頭看沈昭夜，笑得眉眼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沈昭夜低頭看著她。她跪在地上，頭髮散了一半，臉上的表情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又興奮又狼狽。“嗯。”
他轉身走回石椅旁邊，坐下來，端起茶杯。
葉時落等了一會兒。“就‘嗯’？”
“你飛錯了方向。雲野宗的東邊是後山，再往東就是懸崖。如果你今天沒有路過我的院子，你現在己經飛到懸崖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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