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沒亮，全城各大飯莊、單位食堂選送上來的師傅就都到齊了，一色的白工作服、白工作帽，各自帶著趁手的傢伙什。
後廚一溜十幾個灶眼，案板排得整整齊齊，上頭擺著統一配發的料：一條魚、一塊肉、幾樣蔬菜，分量一模一樣，考的就是真功夫。
何雨柱到得不早不晚，尋著豐澤園的位置站定，神色平靜地磨刀、備料，跟誰也不多話。
他旁邊是同慶樓的一個青年師傅，比他大十多歲，名氣在他那邊也不小，心氣正高，斜眼打量他：“你就是豐澤園那個賈寶玉？聽說過，名號挺響。今兒是騾子是馬，可得拉出來遛遛。”
“互相學習。”何雨柱淡淡一句，手上刀沒停。
比賽分三項：刀工、火候、一道自選菜。前兩項是基本功，第三項才是見真章的地方，限時一個時辰，要在統一的料裡做出一道壓得住評委的菜。
鑼聲一響，比賽開始。
頭一項刀工，考的是切裡脊絲，要求粗細均勻、根根不斷、能穿針鼻。十幾個師傅同時下刀，案板上響起一片密集的篤篤聲。
何雨柱手腕沉穩，刀走如飛，那刀在他手裡活了一般，一塊裡脊片刻之間化作一堆雪白的肉絲，拈起一根對著光看，粗細勻得跟量過似的。幾個揹著手巡視的老評委走到他案前，腳步齊齊一頓，交換了個眼色。
第二項火候，考滑炒，最看對油溫、火候的拿捏。何雨柱一道滑炒裡脊絲，肉絲滑散、上漿、出鍋，一氣呵成，盛到盤裡雪白鮮嫩，一筷子下去，嫩得能爆出汁來。
到了最要緊的自選菜，禮堂裡的氣氛繃到了頂點。
同慶樓那位做了道費工的松鼠鱖魚，刀花、澆汁都講究，引得不少人側目。
何雨柱卻不慌不忙，取了那條統一配發的魚，又配了手邊幾樣最尋常的料，做了一道魯菜裡最考功力、也最容易做砸的菜，糖醋鯉魚。
這道菜尋常館子都有，正因人人會做，才越難做得出挑。何雨柱偏偏要在最普通的菜上，見出真章。
他給魚改的是七上八下的牡丹花刀，刀口深淺分毫不差；掛糊、油溫、炸制，層層講究，魚下了鍋，他一手提著魚尾、一手拿勺往魚身上淋熱油，那魚在油鍋裡漸漸炸得金黃定型，頭尾翹起，活脫脫一尾躍龍門的鯉魚。最後熬糖醋汁，糖、醋、醬油的比例分毫不差，汁熬到鼓起魚眼泡，哧啦一聲澆在魚身上，那響聲脆得整個禮堂都聽得見，酸甜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菜端上評委席，幾位評委都是北平勤行的老前輩，什麼好菜沒吃過。可這尾糖醋鯉魚一入口，幾人同時停了筷。
外皮酥脆，裡頭的魚肉卻嫩得汁水豐盈，酸甜口調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薄，那刀工讓魚炸完了形不散、味入得透。一位白鬍子老評委放下筷子，盯著菜看了半晌，又抬頭看了看站在灶前、神色平靜的何雨柱，問了句：“這菜，你師傅是誰？”
“魯菜是家傳，川菜是吳大海吳師傅教的，淮揚菜跟王師傅學過。”何雨柱不卑不亢。
“名師出高徒。”老評委重重點頭，提筆在評分表上寫下分數。
比賽結果當場揭曉，何雨柱三項全優，自選菜拿了滿分，總分第一，當之無愧的魁首。同慶樓那位心氣高的青年師傅，輸得心服口服，紅著臉過來給他道賀，說往後得空要到豐澤園跟他討教。
頒獎很簡樸，一張獎狀、一隻搪瓷缸子當獎品，可那張蓋著北京市飲食服務公司紅章的獎狀，分量遠比獎品重。
沒過幾日，人民報紙一個板塊，登了這場比賽的訊息，還專門點了何雨柱的名，說豐澤園青年廚師賈寶玉，年紀輕輕、手藝精湛，在全市比賽裡一舉奪魁，是全城青年炊事工作者的榜樣。
這張報發到了全市各個飯莊、單位食堂，市飲食服務公司更是把他的名字，記進了一份重點廠後勤骨幹的抽調名單裡。
這份名單，正是何雨柱要的東西。
欒學堂拿著那張油印小報，樂得跟自己中了狀元似的，在豐澤園門口逢人就誇，回頭特意把何雨柱叫到賬房，把一份蓋了章的比賽名次表推到他面前。
“柱子，瞧見沒，這就是公家認的招牌。”欒學堂點著那張紙，“你如今是全市掛了號的技術尖子，往後不管是合營定級，還是往大廠抽調，這張紙就是你的硬通貨。我沒看走眼，你是塊真金。”
“多虧掌櫃的給我報名，也多虧幾位師傅教得好。”何雨柱把獎狀仔細收好。
“少給我打馬虎眼。”欒學堂笑著擺手，話鋒卻鄭重起來，“不過柱子，我也跟你交個底。眼下這形勢，公私合營是大勢所趨，豐澤園這私人飯莊的招牌，掛不了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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